第178章 许是王妃有孕了
次日,皇宫,西侧殿。
邬序下了早朝后,便让人去唤秦书禾过来。
自昨日姜心贞下旨,将阿史那笙接回宫中养伤后,秦书禾便一并暂住宫中。
秦书禾立在案前不到一丈远的位置,微微躬身:“见过王爷。”
邬序轻“嗯”,扫过一旁的空座:“坐。”
“谢王爷。”秦书禾落座,只当邬序是为了阿史那笙的毒而来,主动开口告知道:“图苏尔公主体内的‘霜骨’之毒的解药,还在调配中,尚无进展。”
他不是会说大话的性子,如此积极帮阿史那笙解毒,是对没接触过的毒种感兴趣,也是因为戚姝想帮阿史那笙解毒。
邬序面色平静,并没有多问,他靠着椅背,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绕弯子的直接问道:“你可知,九针封忆术?”
秦书禾略有些讶然地抬眸,点头回道:“知道的,那是我祖父的独门针法,以九根银针,循经走穴,封住脑海中的记忆,使其无法在意识层面浮现,忘却过往。”
邬序食指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会?”
秦书禾如实回道:“在凌云谷,祖父将毕生所学都教与了我,九针封忆术,我也学了。”
末了,不待邬序多问,又补了一句:“不过此术,我从未用过。”
凌云谷与世隔绝,便是偶尔出谷给人看诊,也从没有要用上此针法的时候。
邬序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问道:“此术可有破解之法?”
秦书禾确认问道:“王爷是想问,被针法封住的记忆,能不能重新想起来?”
邬序颔首。
近二十多年前,医仙秦止崖为时屿用过这九针封忆术。
而昨日戚姝所言的那些,恰恰刚是时屿曾被封住的记忆。
可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的时屿,偏偏想起了这不该也不能想起的记忆。
秦书禾认真细想整理着与九针封忆术相关的种种,随后回道:“我记得祖父曾说过,这套针法并非不可逆,若有强烈的外力冲击,使施过此针的人气血震荡,冲破了被封住的穴位与经脉,便可能恢复记忆。”
邬序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你前些日子救治过的,中过两箭的人,那箭上淬的毒,是否足够引起气血震荡,冲破被封住的穴位与经脉?”
第二次中箭后,时屿高热不退,醒来后失了忆。
养伤半月,他想起了曾被封住的记忆。
秦书禾闻言恍然,诧异出声:“我祖父曾见过他,给他施过九针封忆术?”
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他竟无丝毫印象。
邬序没否认,将话头拉回他要知晓的重点:“所以,箭上淬的毒,是否能破这九针封忆术?”
“不好说,需得诊过脉才知。”秦书禾回答的谨慎,问道:“他近来伤势恢复得如何?”
邬序语气平平地描述时屿的状况:“你给他救治的当晚,他便发了高热,之后醒来不记得近事,但幼时被你祖父施针封住的记忆,却想起了一些。”
根据戚姝说的,时屿想起的,是些零碎的画面,并非全部。
秦书禾问:“王爷是想让我施针,助他恢复记忆?”
邬序摇头:“他记不记得近事,无关紧要,但被你祖父封过的记忆,不能恢复。”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不该被意外打破。
那些过去,就应该被永永远远的抹掉。
秦书禾神色微变:“那便是让我施九针封忆术,将他幼时那段记忆彻底封锁住?”
“嗯。”邬序沉声:“你可能做到?”
秦书禾垂眼,一阵思虑过后,摇了摇头:“这道针法,封的是施针之前的全部记忆。针落之后,被封者醒来时,只会记得施针之后的事,不可能只封其中一段、留另一段,这是医术,不是法术。”
他抬眼,直言道:“祖父当年给他施针时,想必他还是个幼儿吧,被封住的记忆,本就有限,算不得什么,可他现在应当二十多了吧,若再施一次针,封住的便是他大半生的记忆,要不要忘记,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邬序目光冷了几分:“你在拒绝我?”
殿内气氛骤低。
秦书禾能察觉到迫人的威压,压得他背脊沉沉。
来了京城后,他给很多人看诊,为陆恒解毒,帮戚姝、皇帝调理身子,救了中箭的时屿两回,现在在帮阿史那笙解“霜骨”之毒。
他不是什么逢人便救的良善人,但也不会用一身医术去害人。
他做好了承担邬序怒火的准备。
然而邬序没有唤人进来惩治他,语气里亦听不出喜怒:“他如今本就失忆,不记得近事。若再施针,封住的不过是这段时日才浮现的旧影,并非要他忘记半生,况这段记忆于他而言,即便他清醒时自己选,也不会选择记得。”
他眼里的冷意淡去,化为平静:“你若不愿,本王不会强人所难,人外有人,此事总有旁人能做、愿做。”
秦书禾微怔,一时没有出声。
邬序面色不见半分恼怒,连那股迫人的威压也散了:“退下吧。”
他低眼,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折子上,不再看秦书禾。
秦书禾有些愧然的起身,只觉得是自己把邬序想得太过狭隘。
他边琢磨着邬序方才所言,边起身走至案前,朝其拱手,告退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换了一句:“若他自己不想记得,我可以施针,我若能替王爷办好此事,想请王爷全我一个心愿。”
邬序执笔抬眼:“什么心愿?”
秦书禾躬身:“待我看诊确认能办妥此事后,再与王爷说。”
邬序眼皮一撩,那股子迫人的劲重新回来,沉声道:“先前本王在陆家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
“不该有的心愿,是妄念,你要的若是什么不该求的——”邬序拉长语调,顿了顿,声音缓而重地提醒:“光是开口,本王都不会饶你。”
秦书禾没有躲开他的锐利的目光:“王爷放心,我不会为自己求什么。”
邬序并没有松口答应:“要不要施九针封忆术,你说了算,但不管你是为谁求,不清不楚的心愿,本王应允不了。”
他不会为了让时屿忘掉那些过往,而答应秦书禾任何与戚姝相关的“心愿”。
要让时屿再次“失忆”法子,定也不止“九针封忆术”。
秦书禾沉默了片刻,知晓自己没法与邬序讨价还价,但一想到在替阿史那笙看诊时,听到的那些话,便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放弃。
他躬身:“我明白,王爷需我何日去看诊?”
邬序淡声:“约莫申时,你随我一道出宫去王府,切记,此事不得声张。”
“是,王爷。”
秦书禾拱了拱手,应声退下。
他见过时屿,自然知道此事不能声张。
永宁宫。
窗边的矮几上搁着一盆金丝菊,花瓣细长如丝。
姜心贞坐在矮几前,手里握着一把小银剪,正不紧不慢地修剪花枝上几片泛黄的枯叶。
这时刘公公从门外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娘娘。”
姜心贞没有抬头,银剪沿着叶片边缘轻轻剪下,枯叶落在手边的托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说。”
刘公公走近几步,压着声音禀道:“申时一刻,摄政王领着秦大夫出宫了。”
姜心贞的指尖在花剪柄上停了一下:“去哪?”
“老奴打听过了,是带回王府去了。”刘公公顿了顿,补充道:“看样子,今晨摄政王下了早朝后,召秦大夫去西侧殿说话,当不是为了了解图苏尔公主的伤势。”
要是为了图苏尔公主的伤势,没必要把秦书禾领回王府去。
“那是为何?”姜心贞低下头,指尖沿着花枝的弧度轻轻拢了一下,随即又剪下另一片叶子:“王妃身子不适?”
摄政王府冷情,邬序没有家人。
若是他身子不舒服,在宫里便能看诊。
刘公公摇了摇头:“没听见什么风声,前两日王妃还同摄政王一道去了校场旁观了与图苏尔的比试,还去驿馆探望了图苏尔的公主,不见身子有甚不妥的样子。”
他说着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涌上来,凑近了些:“娘娘,许是……王妃有孕了。”
姜心贞面色一沉,蓦地把银剪搁回托盘里,发出烦躁的“哐当”声。
刘公公觑着她的神色,忙道:“老奴瞎猜的,未必是真的,晚些秦大夫回了宫,娘娘召他过来问问便知。”
另一边,王府。
戚姝得知邬序将秦书禾自宫中领回府上给时屿看诊,心道他面上虽不愿与时屿有甚往来牵扯,但心里是不愿时屿有事的。
待秦书禾入了客院,她望着邬序,随口问道:“秦大夫是来助时屿恢复记忆的?”
时屿的箭伤休养半月已无大碍,现下最大的问题便是失忆。
她想当然的觉得,邬序领秦书禾回来,是为了帮时屿恢复记忆。
邬序却是轻描淡写,并无要隐瞒的意思:“不,是来帮他忘得彻底一点。”
戚姝:“噢……嗯?”
他语气太过坦然,令她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邬序垂眼看她,暗流掩盖在平静的眸光下:“你可觉得我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