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有甚打算,我可助你
“怎会?”戚姝连连摇头,目光诚恳而笃定,认真道:“王爷这般安排,一定有王爷的道理,定是眼下最妥当的处置。”
从那回陆恒为治姜玉蕊的脚伤,误打误撞让她见到了那位曾随军的大夫,听闻了邬序在军中的旧事,她便知道,“心狠手辣”、“冷面铁腕”都不过是京城那些心怀不轨的权贵们在抹黑他。
过往他既不愿提及也不愿时屿记得,那忘记,一定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她信他。
邬序墨眸扫过她的眉眼,对她的回答是受用的,眼底晦涩的情绪散了散。
戚姝见他仍不说话,怕他不信,倾身凑近,继续有理有据地说道:“而且时屿看起来很痛苦,他不记得了,或许会好受些吧。”
半个月前高热那会,他是痛哭无助的幼儿。
昨日他一想起,便头痛欲裂,痛苦万分,再无半分她初见他时的张扬爽朗。
如此看来,忘记未必不是好事。
邬序眼底的晦涩却不着痕迹的重新聚拢。
她在关心时屿?
他心头略过一阵不爽,转瞬却觉得这样的情绪有失风度,兀自想按压下去。
戚姝毫无所察,心思早已飘到了另一件事上,望了眼时屿厢房,开始铺垫地感慨出声:“秦大夫好生厉害,不仅能解毒看病,还能帮人忘却记忆……”
邬序蓦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对秦书禾的夸赞。
戚姝被吓了一跳,骤然止声:“怎么了?”
邬序面上看不出半分的情绪,牵着她的手往就近的空屋走去,口吻平平地开口:“坐着等。”
戚姝抬步跟上,继续将话头拉回对秦书禾医术的肯定上:“以秦大夫的医术,这世间的疑难杂症,定都难不倒他。”
邬序止步,侧眸看她,问:“你想学医?”
“不是。”戚姝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懂他怎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邬序墨眸沉了沉,又问:“你很喜欢大夫?”
他不否认秦书禾医术过人,但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大篇幅的夸赞,他只觉得刺耳。
哪怕,她说的是实话。
戚姝呼吸一滞,只觉得邬序下一个问题,便是要问她,是不是喜欢秦书禾了。
她可不敢放任他产生这样的误解,忙回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不再铺垫地开了口:“我只是想让秦大夫为王爷把脉。”
上次秋猎,他被恶狼所伤,随行的太医只为他处理了伤口,并未诊脉。
虽然昨日,他说他已经无碍了,但她夜里翻来覆去,想到他提过的五年之后,总有些不安。
他若还“病”着,秦书禾定能诊出一二。
邬序心头郁气消散。
她饶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在忧心他。
他温声:“我说了,我早就好全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将她欲言又止地担忧看在眼里,眉头微动:“你是想知道我五年后要做什么?”
戚姝点头:“王爷愿意告诉我吗?”
转瞬想到他每次回避的态度,她便补了一句:“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我只想确定五年后,王爷会好好的。”
邬序眼底有光影明灭,复而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边牵着她往屋里走,边道:“好,我说与你听。”
两人迈入时屿厢房旁边的客房,宁默与方嬷嬷、南枝候在门口。
屋内,邬序徐声道:“先帝被迫登位,武将拥兵自重,要稳江山就得释兵权,我谋之久矣,至多再有五年,便可将把该收的权收回来,该剪的羽翼剪干净。”
“赋税要减,积欠要清,朝中要有一批能忠于皇上的臣子。”
“五年后,皇上当能听政理朝,我便不再是大晋的摄政王。”
权势于他,是过往云烟,他不渴求亦不贪恋。
愿做这摄政王,只为不负先帝所托。
戚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不是什么命不久矣,只能再撑个五载,当真是太好了。
她眼角眉梢染上难以自抑的欣喜,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邬序的手,感慨出声:“太好了。”
邬序眉头微挑:“好在何处?”
“自我嫁进王府,鲜少见王爷有过清闲的时刻,五年后,王爷不当摄政王了,便能好好歇息了,焉能不好?”
邬序墨眸沉沉:“可我不再是摄政王,你便不会再是王妃,这样,你也觉得好吗?”
戚姝眸光闪了闪,轻声问:“不是王妃还会是王爷的妻子吗?”
邬序颔首:“自然。”
他回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摸索着她的手背:“我不当摄政王,娶你时给过的承诺,也落不了空。”
所以,他不会给她提和离的机会。
戚姝莞尔:“我知道,王爷是言而有信的君子,言必行,行必果。”
听了他方才那番话,她心里那点悬了许久的忧虑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层轻快的欣喜,连话也多了起来:“那五年后,王爷卸了这担子,我们是不是就能去京城外走走?我想去看看江南的春水,漠北的秋草,还有王爷当年打仗走过的地方,我都想去瞧瞧。”
君生她未生,他已经看过了广阔的天地,体验过复杂的人事,或许对世间万物不会再好奇,觉得有趣。
但她仍想与他携手,创造一些只属于她二人的回忆。
邬序唇角微扬,那弧度温柔又纵容:“好。”
话音刚落,宁默叩了叩屋门:“王爷,有事容禀。”
邬序敛了笑,回应道:“进来。”
宁默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他躬身道:“王爷,北边刚送来的密信,是急件。”
邬序接过,拆开阅览。
他看信很快,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在某一处停了一瞬,随即折好信纸,收入袖中。
他转头看向戚姝:“我去趟书房,回封信。”
戚姝一听便知有要事,连连点头:“王爷只管去忙,秦大夫给时屿看诊,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守在这便是。”
邬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起身抬步离开。
戚姝目送着邬序离开,望着他的背影失神感慨。
他每日着实忙碌,朝中大小事务、边关急报桩桩件件他要过手,便是回了府,也难得清闲。
她越发期待着五年后他可以卸任。
他不当摄政王,才会有闲暇,做他想做的事。
只是没想到,不过一刻钟,秦书禾便给时屿看诊完了。
他站在屋门口,见屋内只有戚姝一人,不见邬序的身影,步子迟疑顿住,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迈进去。
两人目光一触,秦书禾立刻别开了眼,这扭捏的反应反倒令戚姝生出几分不自在。
但她还算淡定,先吩咐南枝:“去书房给王爷递个信,说秦大夫看完诊了。”
南枝应声去了。
接着才看向秦书禾,开口道:“秦大夫辛苦了,王爷有事去书房了,一会便来,你且先坐着喝盏茶吧。”
方嬷嬷会意,领着秦书禾入内落座,为他斟茶。
屋门是敞开的,屋内有方嬷嬷在侍候,戚姝在主位,秦书禾在右侧的落座落座。
她开口问道:“秦大夫,时屿的情况如何?王爷交代的事,可办妥了?”
她还以为要让时屿彻底失忆至少也需得费个一个多时辰,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秦书禾便看完诊了。
现下时屿,是将近来回想起的画面,又都忘了个干净了么?
秦书禾摇头,如实回道:“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他体内气息紊乱,脉象时沉时浮,王爷交代的事……只怕一时办不好。”
那九针封忆术,是得找到九个关键的穴位与经脉,但时屿现下身子的脉象乱了,那穴位一时寻不准。
戚姝表示了然的点点头,又开口问道:“听闻你昨日受召入宫,为图苏尔的公主诊治,她体内的‘霜骨’之毒,何时能解?”
那天在驿馆,她与邬序先行离开,关于阿史那笙的毒要如何解,她还不知道。
秦书禾回道:“解药还在调配,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戚姝闻言,便不追问了。
看样子无论是时屿的记忆还是阿史那笙的毒,都是棘手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远,各自端着茶,心思各异,谁都没有开口。
戚姝没打算与秦书禾闲聊,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屋外,张望着邬序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后,秦书禾却忽然开口:“王妃当真不介意阿史那笙入王府?”
戚姝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书禾,淡声回道:“不介意。”
阿史那笙说心悦邬序,想留在邬序身边时,秦书禾也在场。
他或许是见她那日并不恼怒,才这般问她。
秦书禾神色有些许复杂,喝了一口茶后,抬眼望着戚姝,蹙眉问道:“若她真入了王府,你打算怎么办?”
戚姝不知他为何要做这样的假设,只是肯定回道:“她入不了。”
她望着他:“那日在驿馆,王爷便拒了,你不是在场么?”
秦书禾深呼吸,方才压低声音道:“可太后有这个意思,你有甚打算,我可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