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强定姻缘,必生怨偶

第183章 强定姻缘,必生怨偶

戚姝知道自己不能随便问,只好不着痕迹的打量。

陆恒跪得笔直,脸上全是不服气,而秦书禾跪在他后侧半步,低着头,看不到神色,药箱搁在身侧的地砖上。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陆恒转头朝戚姝看过来,急色与倔强都写在脸上,眼神似看到救星般的闪闪发光。

而秦书禾好似没有听见,一动未动。

戚姝定了定神,走到殿中,朝上首端坐的姜心贞行了一礼:“臣妇给娘娘请安。”

“免礼。”姜心贞坐在主位,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你来得正好,哀家正有话要问你。”

邬序对这个年幼的妻子护得紧,不许她召见她。

果然,她一召见陆恒,戚姝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腹部,手指蜷紧。

“谢娘娘。”戚姝站直身子,抬眼看向高坐的姜心贞,“不知娘娘有甚要问?可是臣妇表弟,口无遮拦惹恼了娘娘?”

姜心贞慢悠悠地开口:“惹恼谈不上,但哀家确实有些困惑,哀家的堂妹玉蕊,究竟是哪里不好,配不上你这表弟?他执意退婚,半点没将哀家的脸面看在眼里。”

她加重了“堂妹”二字的婚姻,在向他们强调姜玉蕊的身份。

“娘娘定是误会了。”戚姝温声道出场面的说辞,“玉蕊妹妹人美心善脾性又好,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娘子,她是娘娘疼爱的堂妹,这门婚事,本就是臣妇表弟高攀,要说配不上,那也是阿恒配不上玉蕊妹妹。”

她字字句句都在顺着姜心贞的话来夸赞,全了她太后的颜面。

可姜心贞的脸色并未好转,质问道:“那他为何要退婚?”

她眸光一转,将更大的罪责降下:“还是说,退婚是陆祭酒的意思?哀家平日待你不薄,与你也算亲近,你来同哀家说说看。”

眼看着姜心贞给陆丘知扣上帽子,跪地的陆恒忍不住出声:“娘娘,这是草民自己的意思,与草民父亲无关,更与陆家无关!”

他在退婚书里,分明写得一清二楚,方才也解释过了,可太后非得把帽子扣到他爹、陆家头上。

“放肆——”立在姜心贞身侧的刘公公立即尖着嗓子的呵斥:“陆小郎君,娘娘正与王妃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戚姝余光扫过陆恒,示意他不要再出声。

陆恒憋红了脸,咬了咬唇,把话咽了回去。

戚姝接过话头,微微躬身道:“娘娘明鉴,若真是陆祭酒的意思,当初娘娘赐婚时,陆祭酒大可当场推拒。陆祭酒的为人娘娘也清楚,最是敬重天家,断不会做当面领恩、背后悔婚的事。”

她没有激动反驳,更没有一口一句“姨父”来显示自己和陆丘知的关系亲厚。

把陆丘知撇清,才徐声替陆恒辩解:“这退婚当不是陆恒一人的意思,犹记得秋猎时,玉蕊妹妹便因与陆恒相处不快,同臣妇说过,要找娘娘把话说清楚,退了这婚约。”

她这话也没撒谎,不过是省略陆恒在猎场小时一整日的前情未提。

她继续说:“赐婚至今已近四个月,想来是两人相处过,觉得彼此性情不合,才一起生了退婚的念头,两人都才十五六岁,行事难免冲动莽撞,定是觉得娘娘素来宽厚,又疼惜晚辈,才敢斗胆来求退婚,当不是有意冒犯。”

姜玉蕊瞧不上陆恒,嫌他没个功名,本就不愿嫁给他。

既两人都不愿,怎能让陆恒一个人背责?

姜心贞听着,扬了扬唇角,眼底却无笑意:“可要退婚的并不是玉蕊,她因此还生了病,秦大夫方才诊断过了,说是得了心疾,哀家心疼她,这才召陆恒来问个明白。”

戚姝闻言,才了然为何秦书禾会在这,不禁感慨,他真是能者多劳。

自入京给陆恒解毒后,要给她与幼帝调理身子,救治时屿、为阿史那笙解毒,现下又要为姜玉蕊诊治心疾。

她自不质疑秦书禾的医术,只是姜玉蕊不可能会因陆恒得心疾吧?

细想一番,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姜玉蕊了,之前招待图苏尔使团的国宴,姜玉蕊也未出席。

以及,秦书禾既是来看诊的,为何要跪在这偏殿里?

戚姝捂心睁眸,故作一副惊诧模样:“怎会如此?臣妇上回见玉蕊妹妹还好好的啊……”

接着便顺着话头,用关切来试探:“秦大夫可是对玉蕊妹妹的心疾束手无策才惭愧跪地?那娘娘快些传太医院的太医来诊治,让玉蕊妹妹早些好起来。”

姜心贞面色微冷:“他跪在这,是他非要替陆恒说话。”

她在这质问陆恒,写的什么“年幼学浅、功名未立”,是要命还是要退婚。

留秦书禾在这,本意是让他说出姜玉蕊的病情,来给陆恒施压。

结果一向寡言的秦书禾竟敢开口对她说:“情志不遂,久则成疾,娘娘强定姻缘,必生怨偶,到时有心疾的人,便不止娘娘堂妹一人。”

随后跪地,要用为皇上调理身子之功,来换陆恒退婚之求。

一回想起这些,她心头便火气直涌,目光在戚姝、秦书禾、陆恒之间转了一圈,有些意味深长的开了口:“哀家知道,秦太医幼年在陆府住过一段时日,你们三个,感情倒是好。”

她看着戚姝,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绵里藏针道:“说起来,昨日秦大夫特意出宫去王府为你看诊,你身子可有不适?”

“多谢娘娘关心,臣妇并无大碍。”戚姝垂眸,从容作答:“只是臣妇体寒,秦大夫是奉王爷之命为臣妇调理身子。”

时屿的事不能泄露。

此番回答并未撒谎,拉邬序出来,是避免太后在她与秦书禾之间的关系上做文章。

她答的滴水不漏,姜心贞挑不出她的理,又听到邬序如此疼她,心里一阵翻涌。

她面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打算借题发挥:“看来你今日入宫,是来帮陆恒退婚的,王妃,你可有将哀家的颜面看在眼里?”

陆恒再次忍不住要出声,亦再次被戚姝一个眼神瞪回去。

面对姜心贞的发难,她不慌不忙地道出备好的说辞:“娘娘误会了,臣妇今日入宫,本是为探望图苏尔的小公主而来。娘娘将招待使团女眷的事务交予臣妇,先前公主在驿馆,臣妇亦去探望过,现下公主在宫中养伤,臣妇也不能不闻不问,这是失职,也显得大晋怠慢了藩邦。”

“但既入了宫,自当先来给娘娘请安,不想正巧遇上了陆恒。”

她语气恭顺却坦然,“至于陆恒退婚一事,臣妇是方才进了殿才知晓的,并无预闻,若是惹娘娘不快了,是臣妇的不是,愿领娘娘责罚。”

然而话音一落,姜玉蕊却在婢女的搀扶下,虚弱地自偏殿一侧而出,又是惶恐又是不解又是不赞同地冲戚姝道:“姝姐姐再护着自己表弟,也不该在太后娘娘面前撒谎啊……”

姜心贞舒心不少,余光给了姜玉蕊个肯定的眼神,鼓励地问道:“哦?王妃撒了什么谎?”

戚姝抬眼看向姜玉蕊:“玉蕊妹妹此话怎讲?”

姜玉蕊倚靠着婢女,抬眼低眼,嘴唇翕合,做足了态,才柔柔弱弱地出声:“姝姐姐分明早就知道陆恒要退婚,还让我与去跟陆恒商议如何退婚,现下当着娘娘的面,却说是进了殿才知,难道不是撒谎吗?”

戚姝目光沉静且发冷地望着姜玉蕊。

她原本对其的处境是有几分同情的,知其身不由己,只能任凭姜心贞摆布。

可再同情,也不会任由她和姜心贞一唱一和给自己定罪。

“还有这等事?”姜心贞冷声质问戚姝:“王妃作何解释?”

戚姝半点不慌:“回娘娘,臣妇非是冲娘娘撒谎,而是弄不明白玉蕊妹妹到底作何想。”

她从容说道:“娘娘应当还记得,五个月前,玉蕊妹妹曾在王府对王爷用药,那时,臣妇以为玉蕊妹妹心悦王爷,再后来,娘娘为玉蕊妹妹与陆恒赐婚,玉蕊妹妹去陆家去的勤,臣妇本也以为,玉蕊妹妹是想和陆恒好好处着的。”

“在猎场行宫,玉蕊妹妹亲口对臣妇说,要与陆恒一道去娘娘跟前说道,退了这门婚事。”

“秋猎结束后次日,玉蕊妹妹却又来寻臣妇,对臣妇说,娘娘以……”

“是我胡说!”姜玉蕊忽然腿软跪地,冲姜心贞道:“娘娘,是我病糊涂了,记差了,姝姐姐没有撒谎……”

她怎地忘了这么一茬?

那日在茶楼,她将姜玉蕊以她一家性命来胁迫她一事,无意间透露给了戚姝。

戚姝若是当众说出来,她马上便要脑袋落地。

戚姝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姜玉蕊,叹息道:“玉蕊妹妹的喜好变化实在是快,自己上一刻说的话,下一刻便会推翻,我委实弄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这才对太后娘娘说,什么都不清楚的。”

她复而冲高坐的姜心贞福了福身,又道:“臣妇绝不敢在娘娘面前撒谎,玉蕊妹妹那回来寻臣妇,茶楼里有不少人可为证,娘娘若不信,可唤来问个究竟。”

姜玉蕊彻底慌了神。

她已经想不起那日在茶楼的具体情形,到底有没有人旁观知晓。

但她那日是瞒着姜心贞出宫,只要戚姝将她那日所言说出来,她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戚姝抬眼望着面色沉沉的姜心贞,又一派恭顺地开了口:“现下想来,确实是自那日见面过后,便再不见玉蕊妹妹了,娘娘,依臣妇看,玉蕊妹妹的心疾当不在与陆恒的婚约,而是那日所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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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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