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太后更像王妃
屋内只剩下戚姝与阿史那笙。
阿史那笙双手捂胸,朝戚姝欠了欠身:“多谢王妃、王爷相救,替我脱离阿史那峥的魔爪,寻太医为我解毒。”
戚姝虚扶她一把,提醒道:“公主不必拘于这些,有话直言便是,想来也没法支开她们太久。”
阿史那笙点头,有些急切地低声问:“王妃,我父汗与阿姐那边……可有消息了?”
无论是入宫还是解了体内的“霜骨”之毒,只要图苏尔一日在阿史那峥的掌控下,父汗、阿姐等人还受控于他,她便仍受制度于他。
戚姝没有瞒她,如实道:“暂时没有,图苏尔与京城相距甚远,再快马加鞭,王爷的人也没法在数日内便往返,公主且先静候,王爷既决定出手,便会尽最大的力。”
距离邬序收到阿史那月的布团,开始调查图苏尔之事,不过七日。
七天的功夫,不管是派人还是传信,都到不了图苏尔。
阿史那笙眼圈微红,却忍住没有落泪,只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她压了压情绪,才低声询问戚姝:“王妃与太后娘娘的关系如何?”
说话间,她目光往门的方向扫了好几眼,很是谨慎,似有要紧事要说。
戚姝谨慎地反问:“公主为何问这个?”
“我入宫来,太后找我说了很多……”阿史那笙神色犹疑,一副不知该不该细说的模样。
戚姝回想起秦书禾那日在王府说的话,便语气寻常地示意她不必这般紧张:“是让你入王府留在王府身边么?这事你无需忧心,我与王爷已知晓,王爷也已经处置妥当了,想来太后不会再来寻你提及此事。”
不久前永宁宫的种种,让她更加确信,姜心贞不敢“忤逆”邬序。
可阿史那笙摇头,一脸的欲言又止。
戚姝不知她是何用意,只不动声色地说:“我很少入宫,与太后娘娘之间的接触并不多,但公主若信王爷,便不要随意将图苏尔的事说与太后或是旁人听,知道的人越多,事越复杂难辨。”
就如今姜心贞和邬序之间看似紧密捆绑实则紧绷易破的关系,实在说不准,她若知晓图苏尔的变故,是要帮忙,还是使绊子。
阿史那笙说道:“这些我都是晓得的,阿姐说了,让我只信王爷。”
戚姝望着阿史那笙,问:“那太后娘娘是寻公主说了什么,令公主这般不安?”
阿史那笙抿了抿唇,迎着戚姝的目光,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不是我觉得不安,我是为你不安。”
“为我?”戚姝眉头微挑,静候下文。
阿史那笙低声说道:“太后娘娘找我问了很多有关于我阿姐的事,问得极细,恨不得我将阿姐生平过往全部告知她。”
“还有阿姐与王爷过往的点点滴滴,甚至让我去回想,王爷与阿姐都说过些什么,说那些话是,是怎么样的神态表情……”
“哪怕我说我那时太过年幼,记不清楚,她也问个不休,那感觉……”
她稍作停顿,神色里有一丝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困惑:“太后娘娘更像是……我在参加国宴前,设想的你。”
她的阿姐曾与大晋的摄政王有过婚约,婚约解除后,听闻近十年,摄政王身边再无一女子。
任谁都会觉得,摄政王对她阿姐,是旧情难忘。
所以,她以为身为摄政王妃的戚姝,会想从她这探听两人的过往,会追问不休。
偏偏她设想的一切,发生在太后的身上。
阿史那笙缓缓道:“太后……更像王妃。”
一句听着十分绕口且匪夷所思的话,却令戚姝脑袋空白了一瞬,不觉绷紧了后背。
她从未,也不会无故往这个方向去想。
大晋的太后……竟对摄政王有别样的心思?
荒唐,荒谬。
可阿史那笙的话,却似拨开了她脑海里的迷雾,让她从前困惑的,不解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一直便觉得太后对邬序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的微妙。
她之前为劝退姜玉蕊,故意表露邬序如何疼她时,太后都会不悦,别开话头。
乞巧节那夜,太后邀她去画舫,同她说起邬序与阿史那月的过往,明里暗里的挑拨她与邬序之间的关系。
当时只觉得太后或许是不满她抢走了姜玉蕊的王妃之位而为之,现下看来,另有缘由。
种种细节涌上来,答案呼之欲出。
是她当局者迷,被阿史那笙这个旁观者一提,一切豁然开朗。
阿史那笙又开口道:“王妃,太后容不下你,你要当心。”
即便姜心贞在努力隐藏,她在她追问邬序在草原的那段过往中,还是捕捉到了她对戚姝的恶意。
戚姝颔首,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思绪:“多谢公主提醒。”
她在阿史那笙这待了两刻钟,才动身去往西侧殿。
一路上,她都在默默冷静整理自己的思绪。
太后若真对邬序存了心思,那他知情吗?
若是知情,他娶她,应当也存了让太后死心的念想。
个中曲折,只有问过他才能清楚了。
戚姝抬步入了西侧殿。
殿门半敞着,邬序坐在案后,手执狼毫,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像是还在处理公务。
她便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子,而他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忙完了?”
戚姝脸上染上几分窘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莫名觉得他这波澜不惊地三个字里透出些对她的不满,像是在怪她来得迟了。
她迎上去,温声解释:“怕扰了王爷处理公务,便先去看望了阿史那笙公主才来。”
邬序目光落在她脸上,突兀地问:“觉我出面太迟,让陆恒受刁难了?”
她神色不太好,眉眼间有忧思与恍惚。
戚姝一头雾水:“本就是他自己要退婚,与王爷何干?何况王爷还派人送他出宫了。”
邬序放下笔:“那你在忧心什么?”
不待她答,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是在担心秦书禾?”
戚姝摇头否认:“有王爷在,他不会有事,自不需要我担心。”
邬序墨眸未移,像是在辨她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那是阿史那笙同你说了什么?”
戚姝点头,看了眼他案上的折子,说道:“是有些令人瞠目但算不得紧急之事,王爷先忙,回府我再同王爷细说。”
这里是皇宫,他还有折子要批阅,她总不能拉着他问:太后可是心悦你?
那也很荒唐。
邬序闻言,便不再追问,只瞟了眼离他最近的位置,示意她落座。
戚姝走近,一眼便瞅见座位旁的矮几上摆满了茶水点:“王爷为我准备的?”
邬序轻“嗯”:“垫垫肚子,等我忙完,一道用饭。”
说完示意宁默让宫人去换盏热茶,接着重新拿起笔,翻开了下一本折子。
戚姝这才后知后觉,他早就在等她过来,等到茶水已凉了一盏,难怪会有些“怨”她来得迟了。
相处久了,他的心思好像也不难猜了。
她不再出声,安静等候。
约莫过了两刻钟,宁默快步迈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加盖了火漆印的文书:“王爷,是图苏尔王庭送来的‘飞章奏报’。”
邬序接过,拆开封口,低头阅览。
戚姝好奇注目。
图苏尔王庭送来的‘飞章奏报’?
为何没让阿史那峥一并带过来?
图苏尔使团到京不过八日,要在八日后,将这样一份奏报送到京城皇宫,显然是在使团离开图苏尔不久,便遣送入京了。
所以,这不会是阿史那峥的手笔。
难道是图苏尔的可汗?
戚姝看不到奏报的内容,只是留心着邬序的面色。
他面色随没甚大的变化,但明显有些凝重。
这份奏报,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戚姝起身走近,待邬序阅览完毕,方才出声询问:“王爷,是图苏尔可汗送来的奏报吗?出什么事了?”
他为何这副神态?
邬序摇头,面色沉郁,直接将文书推到她面前。
戚姝眼睫微颤:“我……能看?”
这可是图苏尔王庭呈上来的奏书。
邬序颔首,一脸无谓:“看便是。”
戚姝拿起文书垂首看去。
【图苏尔旧臣努达,谨呈大晋天子、摄政王殿下:
图苏尔自归附天朝以来,岁岁朝贡,世世称臣,不敢有违。
然近岁以来,大可汗年迈,奸佞当道,臣不得不冒死上呈,以正视听。
阿史那峥,大可汗次子,本应恪守臣节,辅佐父汗,然其狼子野心,罔顾人伦,罪状昭彰,臣请一一陈之:
其一,囚禁大可汗:阿史那峥趁大可汗年迈体弱,以亲卫围帐,断其饮食,囚父于帐中,对外只称“旧伤复发,静养谢客”。大可汗至今生死不明,形同傀儡。
其二,毒害手足:阿史那月,大可汗长女,因不肯附逆,被阿史那峥囚于偏帐,命悬一线。
其三,……
其四,……
臣世代受大可汗恩养,不忍见其骨肉相残、部族分裂。
今阿史那峥尚在京中,其党羽盘踞漠北,若不及早剪除,恐为天朝边患。
臣等恳请天朝明察,以正纲纪,还大可汗一个公道,还图苏尔一个太平。
臣努达,顿首再拜。】
戚姝自检举阿史那峥的奏书中抬眼,看着邬序:“努达是图苏尔可汗的心腹大臣?”
这才趁阿史那峥入京,搜罗他的罪证,让大晋天朝处置了他。
邬序摇头:“他就是助阿史那峥夺权的舅舅。”
戚姝一怔:“他这是……大义灭亲?”
邬序鄙夷轻笑:“是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