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以后,都有我陪你过
戚姝下意识地瞟了眼殿门口,屋内只有她与邬序还有宁默,她低声道:“王爷的意思是……努达背叛了阿史那峥,想让大晋处死阿史那峥?”
邬序颔首:“嗯。”
他对努达所为并不意外。
正如他领阿史那峥去内务府,旁观了刘明与黄鸣换回赐礼那夜所说,若他许努达图苏尔可汗之位,阿史那峥回不去图苏尔。
现下看来,努达早就是这般计划的。
只怕是哄骗着阿史那峥入京朝贡,其前脚刚走,后脚便罗列了罪证,飞奏呈供给朝廷。
“努达想当图苏尔的新可汗?”戚姝眸光一颤,“那图苏尔的可汗与阿史那月……?”
她声音弱下去,没能说完。
邬序目光微沉,声音同样很轻:“凶多吉少。”
要当图苏尔的新可汗,弄死阿史那峥,远远不够。
之前可汗与阿史那月以及阿史那笙都还活着,是阿史那峥需要他们彼此牵制。
但努达不需要。
他要夺权,只会让“阿史那”王族死绝。
所以,阿史那月会在布团上写着:父汗被关,我要死了,救救阿笙,别回图苏尔。
戚姝脑海里浮现不久前阿史那笙期盼的脸孔,颇有些唏嘘难过。
阿史那笙千里迢迢来到大晋皇城,攥着阿史那月给她的布团,来求助邬序。
支撑着她在阿史那峥的折磨下活到今日的,是救下她的父汗与阿姐的信念吧。
可现下,这个信念要崩塌了。
还有邬序。
虽他说不曾爱过阿史那月,但两人当有几分旧谊在,如今阿史那月遇难,他定也伤怀。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担忧望着他。
邬序一阵沉思,随后执笔,书信一封。
他利落封信,没有片刻的犹疑,递给宁默,吩咐叮嘱道:“快马加鞭,追上七日前出发的信使,替换此信,送至漠北。”
时局有变,计划自当修改。
不过问题不大,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中。
“是,王爷,属下立即去办。”
宁默双手收信,快步退下去安排。
处理完,邬序抬眼看向戚姝:“吓到了?”
她眉眼里的神色不太好。
戚姝摇头,对于努达处心积虑夺权一事,她更多的是担忧而不是惊吓。
前朝昏君就因为先帝屡战屡胜,便能灭先帝满门,世间权力争斗,没有不流血的。
她原本为安慰邬序而发愁,但此刻见他面色如常,她出声安慰反而突兀,便只是开口问道:“努达要借刀杀人,王爷可要将计就计,擒拿阿史那峥?”
邬序摇头,目光幽深,显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戚姝没有追问,又问:“那阿史那笙那边,可需我去知会一声?”
邬序依旧摇头:“且再等等,可汗与阿史那月凶多吉少,但生死未定,待我的人确认过后再说。”
语罢,他跳过了这沉重的话头:“传膳吧。”
戚姝扫了眼他桌案上那成堆的折子,知他一时半会是忙不完的,她本就盼着他用膳后再忙,难得他自己提了,她自是乐意之至,忙动身去传膳了。
待宫人将午膳呈至西侧殿的餐桌上,戚姝回到桌案前:“王爷,可以用膳了。”
邬序方才落笔合上折子起身,绕过桌案,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往餐桌去。
牵住手的刹那,他眉头微蹙:“冷么?手这么凉。”
戚姝摇头:“不冷的,是王爷的手太暖了。”
她确实不觉得冷,被他的手握住,感受到他温暖干燥的掌心,有了对比,方显得她手冷。
正如秦书禾替她诊脉所言,她体质偏寒,之前是夏天不觉,现下秋末冬初,便越发明显。
邬序看了眼她的衣着:“多穿些。”
波澜不惊的口吻,像是顺口的叮嘱,令戚姝一时间竟生出些“老夫老妻”的恍惚感。
她垂眼看了看被他握着的手,指腹贴着他掌心的纹路,暖气顺着指尖慢慢爬上来。
这份寻常平淡的关心便也有了温度。
她喜欢这样的岁月静好,眉眼弯弯地点头,温声回应:“好。”
邬序牵着她走回餐桌前,两人对坐用膳,没有太多闲话,只是碗筷偶尔轻碰。
他吃饭一贯慢条斯理,不挑不拣,一道菜夹过两回便换下一道。
戚姝坐在他对面,偶尔抬眼看一眼,见他吃得认真,便也跟着低头多用了两口。
用完膳,宫人撤了碗碟,换上新茶。
邬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看向她:“你先出宫回府。”
戚姝问道:“王爷不是说与我一道出宫回府么?”
邬序搁下茶盏,语气平平:“今日还有不少事,你不必等我了。”
事有变故,她穿得单薄,没必要陪他在宫里耗着。
戚姝看着他案上那堆折子,又想起方才那封努达的奏报,心里便明白了。
她在这候着,虽安安静静地不出声,但他总归要因她分一分神。
怕她饿要备点心,又担心她穿得单薄。
是以,她不再坚持等他,点点头应道:“好,那我先动身回府。”
顿了顿,她又问了一句:“王爷可会回府用晚饭?”
不知他要忙到什么时候,他若会回,她便等他回府一道用饭。
邬序摇头:“我今晚要去趟驿馆,不回府用饭,你自己吃便是。”
戚姝了然,他果然是要先处理阿史那峥的事。
她自知帮不上什么,只能关心叮嘱道:“那王爷记得用饭,莫要一忙起来便忘了,有甚我能帮得上一二的,王爷知会一声。”
邬序抬眼看她,还真一副有她能做的事情的模样,开口道:“给你自己添两身新衣吧。”
戚姝只当他是觉得她手冷,穿得少了,才让她添厚衣。
她浅笑着回道:“多谢王爷关心,我有厚衣裳,不冷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王爷的冬衣,我也命人做了的。”
她这个当主母的,不会连添置换季衣物都忘了的。
再过些时日,暖炉也要备上了。
她第一次对冬日生出些期待,在王府的冬天,肯定不似侯府那般的寒冷。
“不是让你添厚衣。”邬序缓声说得清楚明白些:“是添两身漂亮的衣裙。”
戚姝眉目里有困惑,探寻地望着他,确认问道:“王爷让我给自己添两身漂亮的衣裙?”
这是甚要求?
他莫不是嫌她平日里穿得太素不漂亮?
邬序轻“嗯”了声,说得更具体些:“在这月二十五日前备好,我也会这月二十五之前把事情忙完。”
戚姝越发困惑了,脱口问道:“这月二十五,是甚要紧的日子么?”
邬序墨眸落在她眉眼,沉默梭巡,仿佛她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戚姝只能试探地问:“可是有宫宴?”
之前无论是姜心贞的生辰宴,还是招待图苏尔使团的国宴,他都没干涉过她的穿着。
现下特意让她提前备漂亮衣裙,定是了不得的大日子。
邬序淡声:“是你的生辰,你不记得?”
戚姝一怔,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在侯府那些年,没人在意过她的生辰,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会刻意去淡忘这个日子。
不记得,便不会生出什么期盼,自也不会有失落和伤心。
她张了张唇,眼睫微颤,喉咙有些发热:“王爷,让我准备漂亮的衣裙,是要给我过生辰?”
“嗯。”邬序眉头微挑,“你不喜欢过生辰?”
她面上看不到半分喜色,语气听起来亦不见愉悦。
戚姝摇头:“不是的,是……我从前几乎没过过生辰。”
邬序了然,没有温声细语地安慰,只用这稀松平常地口吻,却近乎承诺的认真:“以后,都有我陪你过。”
戚姝心里是充盈的幸福与满足,鼻子有些发酸。
只道人原来在感觉到幸福的时候,是会想要落泪的。
但她并不想此刻在他面前哭,让他忙得不行还得抽空安抚她,便想要活跃气氛地打趣了句:“那王爷怎么不直接送我漂亮衣裙,反让我自己准备?”
这问题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她只道他近来真是太好说话,太“惯着”她了。
放在刚嫁入王府的那两个月,她绝不敢这样同他说话。
邬序却不觉得冒犯,缓声回道:“你自己慢慢挑,才能慢慢知晓自己喜欢什么。”
戚姝心中一阵悸动,若非现在是在皇宫里的西侧殿殿,他桌案上还摆满了待处理的公文,她真想不管不顾的抱住他。
他还记得她在王府库房里说的,她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一直在践行他那夜说的,他慢慢问,慢慢引导着她去发现她所喜欢的。
他在帮她一点点的完善她的自我。
他怎能这么好,她何其有幸。
“怎么了?”邬序目光落在她眉眼,“不高兴?”
戚姝摇头,吸了吸鼻子:“高兴,很高兴。”
她压下汹涌的情绪,不想再扰他处理公务,理了理衣襟起身,眉眼弯弯的软声道:“妾身一定好好挑,挑两身妾身喜欢的、漂亮衣裙,等着王爷忙完了,陪妾身过生辰。”
她人生头一遭,如此期盼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