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想跟你玩个游戏
当晚,驿馆。
邬序安排吩咐妥当后,径直往阿史那峥的屋子走。
离得越近,喧闹声越响亮。
阿史那峥正同几个部下,在喝酒玩乐。
驿馆的守卫将门推开,屋内的酒气扑面而来。
阿史那峥正坐在案前喝酒,脚边已经空了两个酒坛。
听见门响,众人循声看来,见到邬序,皆是脸色一变,起身冲邬序捂胸行礼:“见过王爷。”
邬序掀了掀眼皮,墨眸扫过桌案上的酒盏,喜怒不辨地淡声开口:“王子好兴致。”
身形彪悍的部下垂首不敢言语,阿史那峥压下那种对邬序的近乎本能的惧意,强撑着回道:“王爷前来所为何事?可要同我等一起畅饮几杯?”
他在心里不住地安抚自己,无需惧怕邬序。
他将战马卖给顾崇远的事,邬序早就知道了,没问他要证据,也没奈他何。
只是将阿史那笙,接入宫内养伤。
那个废物妹妹,他随时可以丢弃,再过几日,他便可动身回图苏尔了。
有顾崇远相助,他图苏尔很快能一统漠北数部,他马上便是漠北的大可汗,他根本不用怕邬序。
邬序没有跟他寒暄,也未说什么场面话,只是轻瞥了阿史那峥的几个部下一眼,提醒道:“本王有话要同你说。”
阿史那峥知晓他这是要清场了,回想其那夜在内务府库房,被人擒住反抗不了的画面,他有些迟疑。
邬序静立着,冷冷淡淡地看着他:“本王若要杀你,你觉得他们能护住你?”
阿史那峥神色一僵,却也知晓,邬序此言没错。
一阵纠结了,他用图苏尔语吩咐几位部下:“听我号令,派一人去给顾崇远报信,其余人在屋外盯守,等我号令,进门护我。”
他跟顾崇远说好的,顾崇远必须保证他在京城的安全。
他要是死了,战马便断了。
阿史那峥兀自张罗着,并未发现邬序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
阿史那峥到现在都不知晓,他通晓图苏尔语,其每回自以为是用图苏尔语的“密谋”,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脑子与洞察力,难怪会被努达玩得团团转。
真是既坏又蠢。
部下们听令退了下去。
邬序给个宁默一个指令,才抬步往前。
阿史那峥掩盖着紧张,强作镇定地为邬序倒了杯酒:“是从图苏尔带来的烈酒,王爷从前或许喝过,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味道。”
邬序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从袖口取出了努达送来的飞奏文书,搁在阿史那峥面前的桌上:“你舅舅努达今日呈给朝廷的飞奏。”
阿史那峥一愣,伸手拿起那封文书,低头看了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努达!我舅舅!他竟敢……他竟敢上书大晋,说我是叛臣?!”
他抬起头,因为先前就饮了不少酒,此刻眼眶通红,怒意难掩:“分明是他撺掇我夺权,是他把我父汗关了起来,现在他倒要把我卖了,自己在大晋面前装忠臣!”
看到这份努达亲手所写的,自己的罪证书,努达的诸多言行,忽然有了别的解答。
他本不想入京朝贡,是努达劝他,说要与顾崇远结盟,只有他这个图苏尔王子出面,最显分量。
又说邬序看在阿史那月的面子上,会给他诸多便利,还说若能让阿史那笙入王府,他们对大晋的摄政王便多一分掌控,日后何止能统一漠北。
是他听信了努达的鬼话!
努达一早就计划让他死在大晋!
邬序漠然看他:“本王早就说过,你的舅舅,不会让你回图苏尔。”
阿史那峥的怒火烧了一阵,渐渐被另一种恐惧取代。
他在京城没有兵,没有援手,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顾崇远。
好在他已经让部下去给顾崇远送信了,他只要托住邬序,等到顾崇远赶来,他便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冲邬序问道:“所以王爷今夜过来,是来抓我的?”
努达将罪证罗列得一清二楚,阿史那笙又被接入了皇宫。
他知道他所行之事,瞒不住邬序,索性不再辩解否认。
激动的情绪让酒劲上涌得更快,他不待邬序回答,便兀自将手里的文书用暴力撕了个粉碎:“你没有证据了,你不能抓我,你……”
“哗啦——”
邬序端起阿史那峥先前为他倒的酒,利落地泼到阿史那峥脸上。
他冷冷地望着阿史那峥,声音沉了沉:“清醒了吗?”
他会这么随意的将罪证文书递给阿史那峥快,就不怕阿史那峥毁掉“证物”。
但和失控的醉鬼交谈总归麻烦。
阿史那峥抹了把脸上的烈酒,见邬序这般淡定,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忽然“扑通”一声,朝邬序跪了下去:“我愿指证顾崇远,他采购图苏尔的战马,在西北起兵,我有证据,王爷,只要你帮我夺回图苏尔,杀了努达,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在内务府库房的那一夜,他便想弃了顾崇远,与邬序结盟。
是邬序不肯,还羞辱看他一番。
今晚他过来,见他撕毁努达呈上来的罪证也不阻止,说不定就是来找他合作的。
邬序垂眼看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真是醉得不轻,本王早就说过,你不配和本王谈条件。”
他从未有一刻,动过和阿史那峥合作的念头。
他不需要,也不屑。
从前念几分与图苏尔的旧情,想给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罢了。
阿史那峥慌了:“你不需要我指证顾崇远,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抓我?”
他根本摸不透邬序,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底牌可以和他谈。
他边说边站起身来:“你和努达结盟了?!”
一定是这样,他才对他提出的所有好处,无动于衷。
思及此,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侧的短刀。
这个动作刚起,折返的宁默已从邬序身侧闪出,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短刀飞出去,钉在墙角。
宁默的剑随即架上他的脖子,压着他半跪了下去:“王爷面前,不得放肆。”
阿史那峥被利剑压着,呼吸急促,不敢乱动,用图苏尔语大喊一声:“进来!”
然而,门外毫无反应。
他安排候在门外的勇猛的部下,一个也没有冲进来。
邬序走近两步,垂眼看着他:“你要不要再喊两声?”
“进来——!”阿史那峥猛地抬眼看向邬序,“你会图苏尔语?”
“略通一二。”邬序很是谦逊,“刚好你说的,本王都能听懂。”
阿史那峥仰头看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惊惧,声音开始发颤:“你、你……要杀了我?”
他的部下一出这房门,便被邬序的人控制了?
他竟半点声响没听到,那给顾崇远的信,定也没能送出去。
他今晚要死在这吗?
邬序却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不杀你,也不审你,本王只是闲得无聊,想跟你玩个游戏。”
“游、游戏……?”
邬序轻“嗯”一声:“天亮之前,你若能活着离开京城,本王助你夺回图苏尔。”
阿史那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邬序耐心极好地为他细细讲明:“你现下有两条路,一是好好想想,如何能在天亮前离开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二是在驿馆候到天明,等朝廷的人来抓你。”
他低眼扫过那被阿史那峥撕毁的奏书:“要抓你,证据多得是。”
阿史那峥愕然不语。
邬序不再多说,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提醒了一句:“你还有四个半时辰。”
说完,抬步离开。
宁默收刀退开,怒瞪威慑了阿史那峥一眼,快步跟上邬序。
阿史那峥跪在一片狼藉里,直到邬序完全消失在视野,才发着抖站起身来。
他走到墙角把短刀捡起来,握在手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开始收拾东西。
四个半时辰。
仅凭他和几个不知生死的部下,要平安离开京城,这不可能。
他必须去找顾崇远。
邬序出了驿馆,上了马车。
宁默在车外低声禀告:“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邬序靠着车壁,阖着眼:“盯紧了,莫让他发现。”
惶恐不安的人本就不会有什么理智,何况阿史那峥本就脑力欠缺,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努达耍得团团转。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真正要的东西,在顾崇远的手里。
阿史那峥会帮他得到它。
宁默应声,退了下去。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没入夜色。
另一边,王府。
出宫回府的路上,戚姝回想着邬序的那些话,唇角不受控的上扬。
她盘算着用完晚饭,便去库房挑挑,有甚欢喜的布料,能做漂亮的衣裙。
傍晚时分,她刚在饭厅落座,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小叔呢?”
她一抬眼,便见时屿迈步进来,一派熟稔自然地问:“他还没回?”
戚姝额角一条,沉目望向搀扶着时屿的丫鬟。
不过一日,他如何做到在王府,像在自己家般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