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反客为主
丫鬟有些懵怔,忙回道:“王妃,郎君说是王爷昨日交代了,今日要与郎君一道用饭。”
戚姝深呼吸,沉声:“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这府里谁才是你的主子?”
不必动脑都知,这是时屿扯的谎。
邬序昨日在客院同他说了那么一会话,便是没有不欢而散,也不可能邀他一道用饭。
丫鬟被她这一声斥得脸色发白,立即松开时屿,惶恐跪地:“奴婢知错,王妃恕罪……”
王妃素来待人亲和好说话,甚少冲她们这些下人发怒。
她这回是真做错事,惹恼王妃了。
可这郎君生了这样一张脸,一看便和王爷沾亲带故。
她颤声解释道:“奴婢……奴婢是想着,那位郎君与王爷生得那般相像,又听他说是王爷亲口吩咐,便、便一时糊涂了……”
话未说完,方嬷嬷已上前一步,沉声打断:“住口!那位郎君是什么身份、与王爷是何关系,不是我们当下人的能随意揣度妄议的,挑你去客院照看,是看你手脚麻利,还算激灵,你现下却又犯蠢!”
丫鬟伏在地上,连声称是,抖得厉害。
“诶——”时屿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冲戚姝笑道:“小叔母莫恼,真是我与小叔约好了,不关这丫头的事。”
戚姝呼吸重了些许,有些无言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小叔母,你莫要乱叫。”
时屿一挑眉,竟不恼,自顾自地往餐桌旁一坐,坐得四平八稳:“我知道,你是我嫂嫂。”
戚姝面色微沉,猜不出他这话里几分试探,几分真意。
他恢复记忆了?
时屿一直观察她的面色,慢悠悠继续说道:“我就是昨日喊我阿兄‘小叔’,见他一脸不高兴,我便寻思着,喊你一声‘小叔母’,看看你是不是也不高兴。”
他说着,朝她咧唇笑了笑,“你果然也不高兴。”
戚姝:……
邬序最是介怀年纪,他一口一句“小叔”,邬序肯定要黑脸。
时屿见她沉默,笑意更深,笃定道:“你没反驳,你果然是我嫂嫂。”
他兀自笑得阳光灿烂,眼角眉梢全是诓到人的得意:“嫂嫂莫气了,我没扯谎,昨日是真与阿兄约好了,这七日阿兄得日日见我,七日后我便配合阿兄。”
他理直气壮得很:“一起吃饭不也是见面么?”
戚姝沉了沉气,没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走。
邬序对秦书禾说的话在耳边回响:“七日后,你再过来看诊一次,若仍找不到穴位,便换其他的法子。”
时屿刚刚说了七日后配合邬序。
但她还是很冷静的挑出了他的漏洞,并平静地揭穿:“你没有扯谎,但这是你单方面的要求,他并未应允你。”
以她对邬序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答应日日与时屿相见。
时屿握拳掩唇轻咳了一声,像是真有些遗憾:“嫂嫂好聪明,阿兄确实没应允我的提议。”
他顿了顿,随即又笑得没心没肺,摊手道:“但阿兄也没有拒绝,有五成的可能是默认了我的提议,嫂嫂,你说是也不是?”
戚姝不接这茬,只将话头收回来,强调道:“我也不是你嫂嫂,你既已知晓王爷身份,要么唤哦我‘王妃’,要么唤我‘夫人’。”
“嫂嫂这是‘夫唱妇随’?”时屿一脸不赞同,“你不能这么惯着阿兄,你得有主见,不能因为阿兄同我闹别扭,你便跟着不认我,我多无辜呀。”
戚姝额角跳得越发厉害了。
他真的没有恢复记忆,想起些什么么?
他这番猜测的说辞,从某些角度而言……确是实情。
她对待时屿,全看邬序对他是何态度。
戚姝不想和时屿做无意义的争辩,敛了思绪,冲他说道:“王爷尚未回府,他若是愿意见你,回府后自会去客院寻你,郎君回客院候着吧。”
说完看向门口跪地的丫鬟:“扶郎君回客院。”
丫鬟应声而起,时屿却连连摆手拒绝:“别啊,我来都来了,阿兄不在,也不耽搁我在这用饭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微微歪头看着戚姝,语气无辜:“我正饿着呢。”
戚姝没理他,只问走近的丫鬟:“后厨没备客院的餐食?”
丫鬟回道:“是郎君说同王爷约好了,要和王爷一道吃,叫我们不必准备……”
“不碍事哈。”时屿宽慰丫鬟,“我在这吃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拿起碗筷兀自吃了起来。
丫鬟尝试着拉了他一把,顾及他身上的胸口,也不敢太用力的拉扯,只能无助地抬眼望向戚姝:“王妃……”
拉不起他,怕是要惹恼王妃。
蛮力拉扯,使他伤口崩开,怕是要惹恼王爷。
做丫鬟好难,她不如直接去门口跪着得了。
戚姝跳动的额角,已经有些抽痛。
在心里默叹了好一口气。
难怪邬序对时屿避之不及,他的确是个“魔王”来着。
偏偏又总是好脾气的噙着一张笑脸,无论对他说了多重的话,他转瞬便抛之脑后。
无论是他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身上几乎不会有羞恼的情绪。
时屿吃饭并不像邬序那般的慢条斯理,但也不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邬序吃饭仅为进食,在他的神态里,甚至无法轻易评判,他对哪道菜会不会有甚偏好。
而时屿吃饭更像品鉴,带着些兴致盎然的,没规矩的热闹。
戚姝颇有些无奈地沉默的看了他一会,直至他抬眼迎上她的视线。
他咽下嘴里的菜,反客为主地招呼道:“味道挺好的,你快尝尝。”
戚姝:……
她忍住了抬手揉按太阳穴地冲动,不着情绪地开口:“郎君好生享用。”
说完起身,吩咐南枝:“让后厨再给我备一份餐食,送到主屋来。”
邬序在面对时屿时,格外的敏感。
她之前只是去客院看了时屿两回,邬序便要用上药来提醒她,让她只关心他便好。
今日若是单独与时屿共进晚餐,邬序定要不悦。
戚姝走得头也不回,随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时屿执筷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他扯了扯唇角,收敛了嬉笑,染上几分落寞。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这般惹人讨厌?
戚姝回主屋用了餐,按照自己的计划,去了库房。
库房的门一推开,烛火照进去,几排架子上的料子便显出各自的颜色来。
方嬷嬷提着灯,从架子上取下一匹,铺在案上:“这匹云锦是御赐的,织金缠枝莲,眼色喜庆,王妃可还中意?”
说完又从另一头抱来一匹:“这匹月白软烟罗呢?料子轻,上面绣银线暗纹,离远了看是素白,近了才看得出花,低调又体面,也合王妃的性子。”
戚姝伸手摸了摸,指尖一触,确实是极软极细的料子。
南枝取下一匹:“这匹藕荷色妆花缎也好,王妃瞧瞧。”
“还有这匹水绿配银线梅花,清清爽爽。”
戚姝手指在几匹料子间来回,亦选得认真仔细。
她很少有这样,想要精心打扮自己的时刻。
方嬷嬷见戚姝似是拿不定主意,便又笑道:“这些皆是御赐的料子,王妃若是没有中意的,想多看看别的,明日奴婢让人去请一请锦绣各的崔掌柜,让她带些现下最时新的料子来给王妃挑挑,也正好替王妃量体裁衣,王妃身子骨细,成衣未必合。”
戚姝颔首:“好,那便明日见过崔娘子再定。”
方嬷嬷应了声,与南枝一道将布料叠好归位。
入夜后,戚姝洗漱后,裹了披风在外间软榻上等邬序回来。
然而一直到了亥时,他也没回。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还在驿馆吗?
一阵焦灼后,她吹响了银哨。
青松、青柏于夜色中现身,跪在院子里:“王妃有何吩咐?”
戚姝沉声:“去探探王爷在何处,是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