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家

第189章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家

夜色深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灯火只点了外间一盏。

邬序坐在榻上,矮几上放着棋盘,黑白两子已占了棋盘的三成。

宁默候在门口,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

先帝驾崩后,便没人同他家主子对弈了。

主子也忙,甚少有能拨弄棋子的闲暇时刻。

主子自我对弈时,多是静心等候时。

例如此刻。

未多久,门口出现两抹黑影,宁默出声禀告:“王爷,青松、青柏来了。”

邬序执白子的手微顿:“让他们进来。”

青松、青柏入内,单膝跪地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邬序沉声:“王妃那边有状况?”

“不是。”青柏率先出声回道:“王妃久候王爷未归,忧心王爷安危,命我二人来确认王爷是否平安。”

邬序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眉目舒展,语气也缓和不少:“告诉王妃,本王安好,无需挂念,让她早些歇息。”

“是,王爷。”

青松、青柏应声,正要起身退下,被邬序唤住:“慢着。”

两人躬身:“王爷还有甚吩咐?”

邬序起身,离了棋局,走至窗边的桌案,在案角取了一方素笺,拿了细狼毫,写了封信,折好递过去:“把信给她。”

只让青松、青柏转述两句,显得太过冷冰冰。

有他亲笔的信,她看了会安心许多。

青柏上前,恭敬的双手接过,将信收妥当:“是,王爷。”

邬序再回到榻上,心思却有些沉不入棋局里。

他手执棋子,迟迟没有落子,侧目看向宁默,问:“还没信?”

“是。”宁默应声回道:“暂未收到信号。”

邬序又问:“五军营那边可准备好了?”

“已按王爷吩咐准备妥当,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邬序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宁默将他种种反应看在眼里,颇有些感慨。

往常行事,王爷总是不疾不徐,耐心极佳,今夜却难得催了他一回。

想来,是因为王妃遣人来寻了。

王爷急着忙完回府呢。

子时刚过,国公府门前长街空寂,唯有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

顾崇远在书房写折子,等待心腹回禀。

今夜他得知,阿史那峥离开了驿馆,去往王府,便暗叫不好。

阿史那峥定然是背叛了他,要将他卖给邬序。

心腹献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与其时刻忧心阿史那峥背叛投诚邬序,不如让他死在去王府的路上,还能将其死因扣在邬序头上,届时图苏尔那边以为是邬序杀了他们的王子,自然更乐意倾力帮助顾家,可谓一石三鸟。

顾崇远回想起阿史那峥无数次的狮子大开口,还数次以要将两人结盟之事告知邬序要挟,便同意了心腹的提议。

只等心腹领人取阿史那峥之命,他命人早朝领一众武将参邬序一本。

然而心腹迟迟未归,倒是家丁着急忙慌地禀告:“不好了国公爷,门外来了不少人马,把府邸前后都围了!”

顾崇远面色一沉,快步走出去。

他尚未迈出正门门槛,便从门缝里看见外面火把连成一片,照得门前亮如白昼。

他看到了一面熟悉的旗帜:五军营。

曾属于他的兵,现下围了他的府邸。

好,好得很!

邬序站在队伍的最前头,着一身墨色的常服,似是闲庭信步偶行至此处,和他身后的乌压压的将士,格格不入。

他神色淡然看着大步迈出来的顾崇远。

顾崇远呼吸微喘,扫过黑压压的五军营、被侍卫押制住的图苏尔部下。

不远处,还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从图苏尔部下那几近失控的神态,不难推测,那盖着白布的尸首,应该是阿史那峥。

他派去的人成功了,那现下又是什么情况?

顾崇远强作镇定地望着邬序,声音沉了沉:“王爷深夜带兵围我府邸,意欲何为?”

邬序静立着,不紧不慢的开口:“夜深忽梦少年事。我睡不着,想起许多年前,与顾公一道随先帝南征北战的日子,特来与顾公叙叙旧。”

顾崇远冷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他身后乌压压的人马:“王爷这阵仗,是叙旧?”

邬序不答,只侧目递了个眼色。

宁默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朝服的上前。

邬序扫了那套朝服一眼,又看向顾崇远,依旧不疾不徐地开口:“顾公若不想叙旧,本王便只能更衣,换个身份与顾公说话了。”

先礼后兵,他此刻的身份,是旧友还是摄政王,交由顾崇远来选。

顾崇远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套朝服与黑压压的将士来回,最终侧身让路:“王爷,请。”

正厅里,烛火通明。

邬序与顾崇远隔着一张长案相对而坐,各自的心腹候在门口,两拨人远远地对峙着。

宁默站在邬序身侧,那套朝服就搁在他手边。

夜风穿过半敞的窗棂,将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顾崇远到底是先沉不住气了:“王爷这般阵仗,究竟想做什么?”

邬序不碰茶水,缓声开口:“门口的尸首,是阿史那峥,顾公作何说?”

顾崇远半点不惊讶,冷哼一声:“王爷不快去查凶手,来寻我作何?这与我何干?我有何可说?”

阿史那峥已死,那便是死无对证,同他没有半点干系。

邬序淡声:“其部下指认,是你杀了他。”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崇远急声否认,“他死在去王府的路上,我看更像王爷动的手。”

邬序唇角微扬,笑得很浅淡:“顾公是怎么知道,他死在来王府的路上?”

顾崇远一噎,刚要反驳,便见邬序朝宁默抬了抬下巴。

宁默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不离手的递至顾崇远眼前,给其展示。

邬序徐声解说:“这是阿史那峥给顾公的亲笔信,信上写得清楚,让你履行约定,护送他今夜出城。”

“顾公,他分明是死在了你护送他出城的途中啊。”

阿史那峥派人送去国公府的信,被他所截,之后他再让人以国公府的身份,自驿馆接走了阿史那峥,领着其往王府的方向去。

顾崇远心中有鬼,本就因回赐礼败露一事,与阿史那峥生了嫌隙,自会猜忌阿史那峥已投诚了他。

所以,顾崇远想让阿史那峥死在去王爷的路上,想着两人结盟的事便死无对证,还能将阿史那峥的死,扣在他的头上。

殊不知,这不过是他棋局的一环。

顾崇远认出阿史那峥的笔迹,后知后觉自己上了套,胸口开始起伏,伸手要去抢夺信。

宁默反应很快,侧身避开,将信重新收好,退至邬序身侧。

“顾公该不会还以为死无对证吧?”邬序沉静看他:“证据,我多得是,你的罪名也不止是谋杀藩国王子一项。”

他开始一一罗列顾崇远的罪名:“其二,你私通外藩,勾结图苏尔,买战马意图兴兵,其三,你纵容刘明、黄鸣侵吞回赐礼采买银两,以次充好,欺君罔上。”

他每说一条,顾崇远的呼吸就重一分。

邬序:“图苏尔的部将就在门外,他们要为自己的王子讨回公道,而曾经属于你的五军营,如今就在你的府邸外,只等本王一声令下。”

顾崇远一掌拍在桌案上,倾身直直盯着邬序:“王爷既有证据,那为何不直接动手抓我?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那阿史那峥死了,王爷想怎么编排都行,谁知真假?”

他冷笑一声,挑衅道:“王爷有证据便抓我,没证据不必在这唬我,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也不是被吓大的!”

邬序没接他这话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天幕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兀自缓声道:“当年你我一道随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你的勇谋我确实记忆犹新。”

“先帝曾说过,他这辈子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顾崇远,是头一个。”

顾崇远闻言,眼底却是不甘与嗤笑。

可笑。

先帝既不传位给自己的亲孙,那为何不传位给他,而是邬序?

都是外姓人,甚至他追随先帝远比邬序要久!

他不服!

邬序继续道:“先帝病气缠身时,曾交代过我,他说,若是有一天,你走岔了路,让我替他拉你一把,饶你一命,给你一个回头改过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崇远,“我今夜来,是来兑现对先帝的承诺,给你这个机会。”

“阿史那峥的死,我会解决,不会与你国公府有半点牵连,你的所做所为,我可以既往不咎,天亮以后,无人知晓,无人会提。”

“但这个机会,你若不要,我现下便换上朝服,让五军营把阿史那峥的尸体抬进来,当场审案。”

“你可以拭目以待,看本王是否握有你‘私通外藩、谋杀藩国王子、侵吞库银、私养军马’的证据,三法司连夜开堂,天亮之前结案。”

“你也不必妄想,你的心腹部下能赶来救你,远在图苏尔使团入京之前,我便以护卫使团为名,控制了京城各处出入关口,你的人马便是能突破重围杀过来,怕是连收尸都赶不上,只能给你哭坟了。”

顾崇远身子发颤,难以置信地盯着邬序。

火光映着他没甚起伏的脸,那是一种一切都在掌控中的,上位者的从容。

这个人,早将他的一言一行全部看在眼里,甚至搜集了罪证,却不漏半点风声。

从秋猎让赵振尚中计,夺走五军营的管控,到以护卫使团为名,控制了京城各处出入关口。

邬序早就在做足了准备,就为了今夜!

此等城府算计,恐怖如斯!

顾崇远被彻骨的寒意包裹着,怒目圆睁,近乎咬牙切齿地问:“王爷想要什么?”

他不信,他真的就因先帝一句话,今夜能轻易收手。

邬序不与他绕关子,直言道:“先帝当年赐你的免死金牌。”

顾崇远死死按住桌案:“让我交出免死金牌,也好意思说,你兑现了先帝的承诺?”

邬序不以为然:“做错了事总要有惩罚才能长记性,免死金牌是能护你一命,但护不住你顾家上下。”

他眉头微挑,沉声:“顾公,你犯的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顾崇远呼吸粗重,抿唇不语。

免死金牌是他的护身符,交出去,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良久的沉默,厅里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爆着灯花。

邬序没有催他,只是看了一眼案上的更漏,慢悠悠地开口:“我再给你一刻钟。”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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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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