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公子一别多年,风采依旧
这一回邬序沉默得更久。
久到戚姝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正打算跳开话头,他忽然出声了:“位于东南深处,盘踞了不知多少代,同样不在中原的舆图上,其祖上可追至上古,族中有一脉擅布阵,一脉擅奇术,外人若想进他们的地界,连入口都找不到。”
戚姝听得怔怔然。
她在侯府备受冷落,嫁入王府前,未曾出席过宫宴,也与京中贵女没有往来。
她眼里所见的天下,不过京城这一隅。
原来在京城、中原以外,还有这般奇妙神乎的所在。
邬序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温声开口:“日后得闲,带你去看看这天下。”
戚姝眼角眉梢染着笑,潋滟的眸光里泛着甜蜜的涟漪。
他初初和她说,五年后不当这摄政王了,便陪她离京去游历。
他这般言而有信,再次提及,定会言出必行。
她欣喜的点头,又把话头拉回了自己疑惑不解之处:“可不周冬天的人为何会知道时屿在王府,还将次事告知南冥岛,让南冥岛派人来王府接人?不周洞天与南冥岛有往来?”
两个听起来便了不得的地方,若往来密切,似乎也合情合理。
邬序没有立刻回答,良久后才出声道:“两次箭袭你的人,两次射伤时屿的人,都是不周洞天的人。”
戚姝呼吸一滞。
两次遇到箭袭,和时屿第一次受伤倒在陆家,她看到被秦书禾取出来的箭时,便猜到了,要杀她的人和伤时屿的人,是同一个。
当时邬序的反应也表明,他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只是不愿多说。
她那时与他的关系自不及现下熟稔亲密,他不说,她便没再问。
原来是不周洞天的人。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尝试着汇整分析这些线索,“他们为何要杀我与时屿,是与王爷有旧怨还是与南冥岛有过节?”
越分析越困惑。
一开始她确实觉得她和时屿都遭了箭袭,定是冲着邬序来的。
但不周洞天似是对邬序与南冥岛的情况都了然于心,自然知晓南冥岛对时屿这位少岛主的看重吧,怎会轻易对时屿动手?
思索间,不待邬序出声,她自己开口否认了自己的提问:“不周洞天没想要我和时屿的命,否则按照王爷方才所说,以他们的实力,我与时屿早就没命了。”
那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试探,还是警告?
从时屿的身份可推测出邬序与南冥岛的渊源,那与不周洞天又有什么过往?
一个接一个谜团充斥在她的脑海,令她越来越迷糊。
除了邬序,没人会知道真相与答案。
邬序抬眸看她,淡声道:“未必。”
戚姝心口一沉,紧声问道:“不周洞天想要我和时屿的命?”
那她日后得加倍小心了,被擅奇门遁甲的狠角色盯上,她未必能此次侥幸逃脱。
邬序抬手,食指微屈,轻叩了叩她的额头,很是隐晦浅淡地表达对她所言的不满:“是哪怕不周洞天想要你的命,我也未必就护不住你。”
他眉头微动:“一个不周洞天便唬住了你,让你开始质疑你夫君的实力么?”
他自动无视了时屿相关,没提及时屿一句。
戚姝因他轻叩她额头的动作而有些发懵。
这动作加上他的语气与措辞,既似年长者的轻斥,又纵容肆意。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自称“夫君”,心口又因为情动而发烫。
只是这样严肃又有些紧绷的交谈里,委实料不到他的关注点会落在此处。
戚姝尚未来得及回应,有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宁默折返了。
他迈入屋内,躬身禀道:“王爷,前厅那两人不肯走,她们执意要见他们的少岛主,也执意要见王爷,其中一位说,若王爷不见,便将这封南冥岛岛主的亲笔信呈给王爷。”
他说着,双手呈上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枚火漆印,印纹是一道弯月形的海纹。
邬序接过拆开,垂眸阅览。
【南冥岛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若我儿有分毫闪失,南冥岛战船将尽出东海,沿大晋海岸线北上,届时沿海渔村、商埠、盐场,若因战船往来而生变故,百姓流离伤亡,实乃汝之罪过】
戚姝坐在一旁,看着他的面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她的心也随之揪紧。
南冥岛岛主的亲笔信,那便也是邬序的父母所写吧。
信里写了什么,让他眉眼如此沉郁。
邬序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起身道:“我去前厅。”
戚姝随之起身:“我能否一同去?”
她很担心他,也怕弄不清楚状况,连安慰都不知从何开口。
邬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说了句:“走吧。”
前厅里,那两位“绣娘”仍坐在原处,见了邬序进来,也不起身行礼。
那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坐在椅子上,姿态稳当,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她看着邬序,端着架子,要笑不笑地开口:“大公子一别多年,风采依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老身?”
邬序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面色冷淡:“容云,我与南冥岛早无干系,担不起你一声‘大公子’。”
容云听他唤了她姓名,笑了笑:“真荣幸,大公子还记得老身,那大公子便该知道,老身身为少岛主的乳母,会有多担心他,还请大公子速将少岛主交出来。”
跟在邬序身侧的戚姝,听到这,回忆起了与时屿第二次见面时与其的交谈。
时屿曾一脸落寞的说,他的乳母“容姨”曾告诉他,他的阿兄自他出生便讨厌他,他尚在襁褓里时,他的阿兄曾试图用枕头捂死他。
面前这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竟就是时屿的乳母。
她这个年岁,能为了时屿,千里迢迢从南冥岛寻到京城,潜入王府,可见有多疼爱时屿。
万众宠爱的少岛主,才养成了肆意张扬,从不内耗的“魔王”脾性。
那邬序呢?
他从不被爱吗?
她好心疼啊。
邬序在主位落座,喜怒难辨地开口:“我说了,五日后,会将时屿交还,你是哪一句听不懂?”
容云冷笑了一声,挖苦嘲讽道:“大公子实非常人,对血脉亲人冷漠无情,对寻常百姓怜爱疼惜,果真大爱无疆,难怪能权倾朝野,当上摄政王。”
她在这坐了一两个时辰的冷板凳,他连见一面都不肯,看了信件倒是愿意赶过来了。
果真心里只在意那些毫无干系的百姓。
邬序墨眸冷了冷,再次强调出声:“这里没有什么‘大公子’,本王与南冥岛早已两清。”
他声音沉了沉,也更冷:“南冥岛既如此宝贝你们的少岛主,动辄要为他兴战船、逼海岸,迁怒无辜百姓,为何不看好他,让他一个人跑到京城来?”
容云被这句噎住,面色微微一僵。
戚姝听到这,明白了方才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竟是以沿海无辜的百姓要挟,来逼邬序出面,交出时屿。
她冷眼望着容云,极力克制着为邬序怒骂其的冲动。
邬序无意跟容云唇枪舌战,只开口表态道:“本王无意与南冥岛交恶,更无意多做纠缠,时屿不是本王掳来的,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你们再宝贝他,也不该迁怒无辜的沿海百姓。”
“你们现在离开,本王不会追究你们潜入王府之责,五日后会将你们的少岛主送还。”
“放心,本王若要害他,他也活不到今日你入府。”
容云听了这话,反而激动起来:“我们先前派来接少岛主的人,悉数死在不周洞天的人手里,摄政王竟还能说不会伤害少岛主?”
邬序冷眼扫过去,气场沉了沉,不怒自威:“本王与南冥岛没有关系,与不周洞天更没有关系。不周洞天做的事,你们该去找不周洞天,而不是来找本王。”
容云却半点不信,质疑出声:“摄政王若真跟不周洞天没有关系了,不周洞天的人怎么会知道少岛主在王府?”
“本王最后说一遍,时屿是自己寻上门的,这点,你我心知肚明。”
“那为何非得五日后才肯交出少岛主?我只信少岛主所言,你让我见少岛主一面,他若说,你不曾伤害过他,我马上磕头跟道歉。”
邬序眼皮一撩:“你以为,你的磕头道歉,是什么稀罕之物?”
容云激动起身:“你百般推诿,不许我见少岛主定是心虚!你到底对我家少岛主做了什么?我今日不能见到少岛主,确认其无恙,大晋沿海百姓危矣!”
邬序眸光似箭的落在她脸上:“你在威胁本王?”
容云点头:“是,我今日见不到少岛主,绝不离开王府一步,你有能耐,大可以杀了我,我与少岛主不能平安回岛,岛主便会依信上所言行事。”
“你不是最博爱、最心怀天下的摄政王么?忍心与我赌气,拿沿海百姓的性命来填?”
厅内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的沉默后,邬序笑了笑,透着瘆人的冷意,给出了评价:“不知好歹。”
随后,他侧头吩咐宁默:“让人去趟客院,把时屿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