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别看他了,看我

第194章 别看他了,看我

时屿被人带至前厅时,脸上挂着一贯的浅笑。

他一眼扫过厅内,目光没在容云身上做半分停留,径直落在邬序与戚姝身上。

他扬唇,笑得愈发灿烂:“阿兄、嫂嫂,难得主动唤我一回,可是想我了?”

不待静坐在主位的邬序与戚姝言语,容云快步上前,盯着时屿看了两息,眼眶瞬间通红,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颤:“我的少岛主,这是受了多大的苦,怎地瘦了这般多?”

时屿偏头看她,眨了眨眼,困惑道:“你是谁?为何唤我少岛主?”

容云却是一副习以为常地模样,轻捏了他手臂一下,斥责里全是疼爱:“又皮!留个字条便敢随从都不带,混上出海的商船,一走数月,你走后岛主没睡过整觉,茶饭不思的,知晓你贪玩,旁人唤不回你,特意让我走一遭,把你给带回去,你要有点闪失,让我和岛主可怎么活!”

戚姝听着,侧目望向邬序。

容云口中的岛主,当也是邬序的父亲。

那字字句句对时屿的疼爱,让她心口一阵感同身受的酸涩翻涌。

而邬序面无表情,似是不会因容云的话,而起半分的波澜。

时屿一头雾水,但也眉眼弯弯地回:“没皮,真失忆了。”

“失忆了还唤人‘阿兄’?”容云半点不信,恼他这个时候还吊儿郎当的,有些生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小没良心的,我一路遭了多少罪才走到这的?你真是……”

她的拳头刚好落在时屿胸口的箭伤上,他面色一变,眉头拧紧,“嘶”了一声,手往胸口护了一下:“哎哟你轻点了,我这儿有伤,疼着呢。”

容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恼怒瞬间变成慌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伤?什么伤?伤在哪里?怎么伤的?谁伤的?岛主知道了要心疼死的!快让容姨瞧瞧!”

时屿压着疼,冲她咧嘴笑:“你问题好多,我不知道从哪回答了,而且我失忆了,你好些问题我都答不上来啊。”

容云愣住了,这才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嘴唇翕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真、真失忆了?”

时屿点头,顺手搭上她的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宽慰道:“虽然想不起你是谁,但你对我这样关心,我们从前肯定关系很好,别担心,只是失忆而已,早晚会想起来的。”

容云整张脸唰地惨白,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邬序,声音尖利起来:“是你害的!一定是你害的!”

时屿尝试拦她,“你别激动,阿兄……”

“别叫他阿兄,他不配,你还在襁褓里时,他便想用枕头捂死你,你受伤、失忆也定是他害的,你莫怕,容姨来了,容姨定不会让他再欺负你!”容云像护小鸡仔一般,将高了她一个半头的时屿护在身后,继续扭头怒斥邬序,“你从小就容不下他,什么阴毒手段都用在他身上,他心心念念,只身一人离岛来寻你,你却将他害成这般模样,难怪岛主不要你,你这样的人活该孤苦伶仃……”

“闭嘴——!”

戚姝骤然起身,似容云护时屿一般,将邬序护在自己的身后,挡住容云恶毒的目光与言语。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容云,重声道:“你既知晓是时屿要离岛入京寻我夫君的,那他是死是伤都是他咎由自取,你凭何来问责我夫君?这里是京城是王府,不是南冥岛,你才是连站在这看我夫君一眼都不够格、不配的人!”

容云似是没料到戚姝敢跳出来呛声,一时哑口无言,呆怔看她。

而将时屿领过来后,便有分寸地退至门口的宁默、方嬷嬷与南枝等人,皆因听到这动静,讶然看向戚姝。

从未见王妃如此“凶悍”过。

是否该进去?

可王爷没下指令。

一直面无波澜的邬序,抬眼看她。

视野里,是她纤细单薄的背影。

可她张开双臂,背脊笔直,尽她所能的想要将他完完全全的护在身后。

这是新奇而陌生的视角。

容云恶毒的揣测,溢满偏见的指责,在他的记忆里,司空见惯。

耳畔不再有旁人的附和声,道出更恶毒的字句,终于也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他那一贯温婉隐忍,几乎不会与人大小声的年幼的妻子。

不是“王爷”,她说“我夫君”。

戚姝继续说道:“我夫君从未伤他分毫,你凭何在此血口喷人?他两次中箭,若非我夫君寻医诊治、留他在王府养伤,等你们赶到京城,连收尸都赶不上。你不谢救命之恩,反咬一口,好一个是非不分、恩将仇报。”

“你心疼时屿是你的事,可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人值得疼惜,我夫君也是血肉之躯,在我心里,他比世上任何人都珍贵。”

“况且,他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他有我,有誓死追随他的将士,有他护过、爱戴他的百姓,他的归处不在南冥岛,也从来不需要南冥岛。”

听着容云那句“岛主不要你,你这样的人活该孤苦伶仃”,她又气又心疼。

她想起时屿回想起的画面里,不过十来岁的邬序,瘦到只剩下骨架。

不必他明说,她也能从容云的态度、字句里,推测出他的幼年过往。

难怪王府没有祠堂,难怪他从不提及家人,难怪他不愿认时屿。

她幼时尚有姨父、姨母护她、爱她。

那他呢?

是不是人人都欺负他,从未有人好好待过他?

那以后,都由她来护他。

容云被戚姝这一段又一段的护夫之词,噎得说不出话来。

厅内最先有反应的人,是时屿。

他合掌拍了拍,诚恳夸赞:“嫂嫂说得好!”

“啪啪”的巴掌声,在厅内沉重的氛围里尤其突兀。

容云更觉得他的拍掌,是拍在她的脸上,有些嗔恼地看向他。

时屿脸上那副嬉笑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容姨是么?我虽失忆了,但我不认可你说的那些话,阿兄不会害我的,我在王府,吃穿用度没短过,还有丫鬟侍候,药也是最好的。你这样说他,我有点讨厌你了。”

哪怕阿兄永远冷冰冰的,他就是喜欢,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

甚至……会有些无法名状的愧疚。

在他失去的记忆里,他一定亏欠了他的阿兄。

容云被他这一句堵得眼眶泛红,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少岛主就是太心善了,等恢复了记忆,便会知道我没说错半句,他当年可是杀了……”

戚姝握紧了拳头,第一次暴躁到想撕烂容云的嘴,听不得半句她再污蔑邬序的言语,出声打断:“你还敢……”

可邬序伸手,握住了她的拳头。

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完整整的包裹住她愤怒蓄力的拳头。

用一种温柔的力量,无声的安抚。

他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温声道:“交给我。”

邬序再看向容云,眸光冰冷:“你可以带他走了。”

容云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涌上警惕:“你打什么主意?”

前边那么坚决,怎么忽然改口了?

邬序徐声:“本王先前留他五日,不过是想帮他忘掉,那段你们岛主想让他忘掉的旧事,既你不领情,本王也不必多此一举。”

他目光平静:“反正想起来,痛苦的是你的岛主与少岛主。”

容云面色一变,生出几分惶恐之色来。

邬序声音没甚起伏:“带他回去后,可务必看住了,莫再让他乱跑。还有,转告你们岛主——”

他缓而重声地说:“不是只有大晋有百姓,南冥岛亦有无数岛民,南冥岛若真敢动大晋沿海,本王不介意把大晋的版图再往东扩一扩,届时南冥岛是归属大晋,还是沉入东海,可就不好说了。”

容云面色煞白,却仍梗着脖子:“你好生狂妄!”

邬序掀了掀眼皮,一派从容:“是不是狂妄,南冥岛大可一试。”

容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时屿撇开她,与她拉开距离,往邬序前跟凑,连声道:“什么南冥岛,我不知道,我不走,阿兄不要赶我走!”

邬序不看他,只扬声唤了一句:“宁默。”

宁默应声而入。

邬序递了一个眼神,宁默会意,抬手在时屿颈侧利落一记。

时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软,被宁默稳稳接住。

容云惊得扑上前:“少岛主!”

她抱着昏过去的时屿,抬头怒视邬序,眼里全是恨意。

邬序:“你接到你的少岛主了,以后不要后悔便是。”

他耐心告罄:“如我夫人所言,你不配站在这,日后,凡南冥岛之人,不许入京。”

他不再看她,侧头吩咐宁默:“送他们出城,一刻也不许在京城逗留。”

宁默:“是,王爷。”

语罢,他径直去抗时屿,容云要阻止,他故技重施,一掌把她劈晕。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上前,他又是一掌。

这三人没一个能听懂人话愿意配合的,一并打晕扛出去,才能完成王爷的吩咐。

他招手,唤家丁进来抗容云二人,自己则背着时屿离开。

戚姝还是有被宁默这利落的三掌惊到,目送其背影,直到邬序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地响起。

“别看他了,看我。”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攀君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94章 别看他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