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爱秀的王爷
皇宫,西侧殿。
邬序下了早朝,找几个大臣开了会,处理完手头紧要的政务,才派人去唤了秦书禾过来。
“见过王爷。”秦书禾行完礼,询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邬序直言道:“九针封忆术不必用了,他已离京。”
秦书禾对时屿的事不好奇也不在意,故也不多问,只点头应道:“好,明白了。”
邬序又道:“下月给姝娘的‘温养丸’,是不是在配制中了?”
事关戚姝,秦书禾眼神都变得专注了些,如实回道:“暂未,药有时效,月末着手,月初我给王爷送来。”
忆及上回要送药时,邬序所言,他便补了一句:“王爷遣人来找我拿也可。”
邬序颔首:“你去忙吧。”
直至此刻,秦书禾才讶然抬眼望向邬序,满眸讶然与不解。
邬序不是会无故唤他过来的作风,更别说唤他来一趟西侧殿,就说上了这么两句话。
好生古怪。
邬序与他无声对视了一息,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哦,你觉得这领围眼熟?”
秦书禾一头雾水,因他这话才视线下移,落在他肩颈系着的领围上。
眼熟?
没觉得。
接着他便见邬序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认可道:“是的,确是姝娘亲手为我做的。”
秦书禾呼吸一滞:……?
候在一旁的宁默,尴尬的盯着地板。
他家主子今日确实不太正常,一定是昨夜被南冥岛的人气到了。
否则也不会在十月中旬便戴上了玄狐皮领围。
他家主子分明不畏寒的。
转眼,便是五日后。
锦绣阁的崔掌柜带着按戚姝要求做好的衣裙登门。
一见到戚姝,她便跪地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民妇崔氏,谢王妃救我家二郎一命。”
戚姝伸手虚扶一把:“起来吧,你家二郎平安便好,此事不必再提。”
说到底,南冥岛的人是冲着王府来的,若非她唤崔掌柜登门,她家二郎也不会被绑。
崔掌柜未起,只抬头诚恳道:“王妃大恩,民妇无以为报,王妃身在王府,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民妇这点针线活计,原也入不得王妃的眼。只是民妇旁的不会,唯独做了半辈子的衣裳,往后锦绣阁但凡是出了新样式、新料子,民妇定第一个给王妃送来。”
戚姝便也不再推辞,顺势跳开话头问道:“衣裳可做好了?”
崔掌柜应声而起,朝带来的两个绣娘招了招手,两人从随身的锦盒中取出一套衣裙,在戚姝面前展开。
她介绍道:“这一身是按王妃给的料子,月白软烟罗配湖绿妆花缎做的,领口按王妃说的绣了一圈银线缠枝莲,王妃瞧瞧,可还满意?”
戚姝起身走近,细看了一番,点了点头:“确是我心中所想的样子,锦绣阁好手艺。”
全是按照她的要求来的,分毫不差。
崔掌柜稍稍安了安心,又从另一只锦盒取出一套衣裳展开。
这是一套月白色的骑装,窄袖收腰,料子用的是上好的素绡,轻而不透,袖口与领缘压了一道银灰色的滚边,不张扬,却干净利落,肩线处没有多余的绣纹,只在左肩靠下的位置,用银线绣了一小朵半开的玉兰,花瓣舒展,远远瞧不见,近看才觉出一点巧思。
戚姝看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我没让你做骑装。”
她便是要报救二郎的恩情,怎会给她送骑装?
崔掌柜笑了笑,把衣裳往她面前又送了送:“王妃确实没吩咐,这是王爷吩咐的,让锦绣阁照王妃的身量做一身骑装,民妇见王妃上回挑选布料、款式,中意的都是素雅那一卦的,便选了这月白素绡,也不知合不合王妃心意?”
戚姝闻言了然。
上回秋猎,邬序教她骑马时,她穿的是姜玉蕊新作的骑装,因为不太合身,还被他盯着看了好几眼。
想来他还记得这件事,见她要制新衣,便让崔掌柜一并做了。
“王妃试试吧?”崔掌柜说道:“若有不满意或是不合身的,现下便能动手改了。”
绣娘与工具都是备齐全的。
戚姝颔首,方嬷嬷与南枝立即接过衣裙,一道入了内室侍候她更衣。
褙子轻软,料子一上身便顺着肩线落下去,湖绿的百迭裙垂在脚边,走动时只轻轻一晃,便如湖面被风拂过一般。
这料子配这裙,远看是月下湖,近看是涟漪层层。
方嬷嬷替她理了理领口,退后两步,夸赞道:“这料子在库房里搁着,只觉得金贵,穿在王妃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物得其主’,果然料子再好,也得看穿在谁身上。”
南枝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这月白配湖绿,衬得王妃肤色更白,比画上的仙女儿还好看呢。”
戚姝莞尔应下二人的夸赞,站在铜镜前照了照,对这身新衣颇为满意,亦觉得合身,不需要改了。
南枝捧着骑装凑近:“王妃换这身试试?”
戚姝摇头:“都是按我身量做的,既这身衣裙合适,这骑装自然也当合适,好生收着便是。”
下回骑马还不知是什么时候,这骑装一时半会是穿不上了。
但这是邬序的心意,自当好好收着。
方嬷嬷与南枝应了声,将衣裳叠好收入锦盒。
戚姝对锦绣阁所制的成衣很是满意,即便崔掌柜再三推辞,还是坚持付了银钱。
崔掌柜连声道谢,方才告辞。
戚姝点头,让方嬷嬷送她离开。
午后不久,门房来报,说宋敏和陆恒来了。
这是宋敏初次登门王府,戚姝起身,亲自迎到了二门。
宋敏一见她便笑了,福身要行礼:“见过王妃。”
她知戚姝不拘这些虚礼,之前在陆府,也都如从前那般唤她“姝儿”,但眼下是在王府,到处都有王府的人。
戚姝忙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搀扶起来:“姨母,在王府不必行这些虚礼。”
陆恒在一旁附和的点头,随后唤了声“表姐”。
戚姝瞟了眼宋敏身后的嬷嬷手中拎着的食盒,软声问道:“姨母又给我做甚好吃的了?”
宋敏拍拍她的手背,宠溺笑道:“你真是眼尖。”
语罢示意嬷嬷上前,掀开了食盖,一股枣泥混着山药的清甜便漫了出来。
宋敏接过食盒,递到戚姝手边:“新蒸的枣泥山药糕,山药是前几日庄子上新送来的,枣泥是今年新收的枣子自己熬的,温补,正合这个时节吃。你趁热尝尝?”
戚姝接过来,没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姨母头一回来王府,可想逛逛?”
宋敏有稍许犹疑:“可方便?”
“方便的。”
戚姝应声,转手将食盒递给南枝,吩咐道:“送到花厅,再沏一壶陈皮老白茶备着,我与姨母随便逛逛便过去。”
“是,王妃。”
戚姝领着宋敏逛了逛园子,半个时辰后便一道去花厅喝茶吃点心歇息。
花厅里,南枝早按戚姝吩咐的备好了茶水。
宋敏在厅中落座,四下看了一圈,笑道:“头一回来你府上,倒比我想的清静。”
戚姝在她对面坐下,一面替她斟茶,一面直言问道:“姨母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事?”
宋敏接过茶盏,正了正神色:“是来道谢的,上回多谢你及时入宫,把阿恒平安接回来。”
“姨母客气了,都是一家人,阿恒的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再是一家人也不能想当然的受着你的好。”宋敏又道:“何况要不是有王爷出面周旋,阿恒未必能顺利退婚。”
戚姝讶然:“阿恒顺利退婚了?”
那之后她没入过宫,加上努达叛变、阿史那峥“自杀”、顾崇远“抱恙”闭门不出,还有南冥岛找上门。
这么多事涌上来,自也没空去留心陆恒与姜玉蕊的婚事了。
邬序近来这般忙,竟还半句不提地帮陆恒退了婚?
宋敏点头:“退了,前日才得了准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递过去:“这是你姨父写给王爷的谢帖,他不便亲自来,怕招惹非议,便让我带着阿恒来送谢帖。”
自定国公顾崇远“休沐”五日后,朝中人心惶惶,不少臣子草木皆兵,总局的朝局要生变故。
许多人问不到邬序面前,便想在陆丘知这旁敲侧击的打听。
陆丘知从不拉党结派,不胜其烦,此时若登门摄政王府,落在旁人眼里,定会妄加揣测。
宋敏补了一句:“劳你转交。”
戚姝点头应声接过。
陆恒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吃枣泥山药糕,此刻咽下嘴里的东西,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有些别扭地递过来:“表姐,这个也劳你转交表姐夫。”
戚姝接过,隐约能猜到是什么,是以问道:“我可能瞧瞧?”
陆恒一瞬犹疑后回道:“好,你瞧瞧,写得不好我再改改。”
现下当不会有人比戚姝更了解邬序的喜好了,她的建议还是很重要的。
戚姝这才展开阅览。
行文流畅,笔力工整,措辞恳切,通篇都在夸邬序“胸有丘壑、霁月光风”,还特意写了“昔以管窥天,今知珠玉在前”之类的话。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挺好,没甚需要改的了。”
陆恒松了口气,顺势自夸道:“那是,毕竟这是我真情实感、一气呵成之作。”
前天夜里,得了退婚的准信,他恨不能直接给邬序磕个响头。
全天下,谁的表姐夫能有他的表姐夫能耐?
宋敏看着戚姝将那篇文章收好,话头一转,语气放轻了几分:“姝儿,姨母问你个事。”
“姨母直问便是。”
宋敏眸光闪烁,是委婉的试探:“五日后,你可有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