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逢十日,铜镜前
戚姝受不住邬序这样的眼神与语气,点头起身,往里间走去。
方嬷嬷与南枝手脚麻利地去了内室取上午崔掌柜送来的骑装。
两人侍候戚姝换上骑装,方嬷嬷又从妆奁匣子里拣了一条配套的银色的发带,绕到戚姝身上,替她把发髻拆开,用那条发带绑了个利落的马尾,帮她理了理鬓角,再退后一步端详。
之后便给南枝递了个眼神,与之一道退出了屋子,顺手把门带上了。
戚姝在走到外间,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与邬序了。
邬序仍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墨眸落在她身上。
窄袖收腰的剪裁贴着肩线和腰身,素绡轻软,垂顺地覆下来,在腰侧勾勒出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平日里多是穿着宽大的褙子和长裙,那些衣裳把她整个人裹得妥帖而周正。
此刻,英气利落却也……玲珑有致。
他目不转睛地看她,一瞬未眨。
戚姝还不习惯这样的穿着,被他沉默地盯着,越发不自在,低头扫视了一番:“我穿这身……很奇怪?”
身量是刚刚好的,不会不合身,她想了一会,一时只寻到“奇怪”这两字。
没等到邬序的回答,她转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
衣服很合身,袖口、肩线都妥帖,走动时也不拘束。
只是镜中的人,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头青丝被银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神清气爽,半点不似她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模样。
正出神时,透过镜面,看见邬序已经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于铜镜中视线交汇。
他在她身后站定,随后伸手,毫无征兆地将她束发的银发带拉扯开。
青丝散落,垂在肩侧和背脊之间。
他自她身后将手臂环过来,圈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镜前靠了半步,抵在妆台边沿。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妆台上稳住身子,有些懵怔地望着镜子。
铜镜里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下颌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这样被他抵在妆台镜前,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五个月前,姜玉蕊初入王府的第二日,她对镜在脖颈处抹了胭脂,想弄一些引人遐想的暧昧印记,好让姜玉蕊知难而退。
但那回,她是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的,不似这回,他是立在她身后。
而且上回,他与她之间还隔着半臂的距离,他神色淡然疏离。
这一回,却贴着她的后背,那张一贯清隽矜贵的脸,此刻侵略性十足。
邬序墨眸沉沉,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的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不奇怪,很动人。”
戚姝透过镜子对上他炙热的目光,令她心口发颤。
她下意识想避开那道视线,别过头,不去看镜子。
邬序低声:“今日是十月二十。”
戚姝会意,也喜欢与他亲密,但此情此景,难免发羞,细声提醒:“可天还亮着呢……”
邬序不语低头,将方才从她发间抽下的那条银发带,轻轻覆上她的眼睛,绕到脑后,动作很轻很稳,系了一个松紧恰好的结。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现在,天黑了。”
骤然陷入黑暗里,目不能视,旁的感官便愈发敏锐起来。
隔着衣服,能清楚感受到他圈住她腰的掌心的热度,指节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她手撑着妆台,发出的声音很细碎:“别……”
邬序一顿,动作骤停,克制隐忍地问:“……不愿意?”
再情动,他也不会去强迫她。
若她当真不愿,他会停下。
“不是,是……”戚姝声细如蚊地否认,耳根发烫,她万分羞窘的咬了咬唇,也只黏糊的说出两个关键字:“……衣服。”
她没有不愿意。
甚至,他停下后,她只觉得一阵不着边际的虚无感涌上来。
但隐约觉得此刻的他,比平常逢十的夜里,要浮躁许多。
他说了,二十四出发。
骑装若是弄坏了,又得赶制新的。
她只说了两个字,好在邬序听明白了。
他低笑了声,望着镜子里蒙住了双眼的戚姝,哑声哄道:“脱了,就不会弄坏了。”
戚姝不语咬唇,白皙的脖颈,一片绯色。
她庆幸自己此刻被蒙住了眼,否则她一定羞愧遁地。
邬序自她身后将她那身骑装从肩上褪下,不疾不徐,耐心轻柔。
衣裳被搁在妆台一侧,他一手覆在她撑着妆台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拢进自己掌心里。
一手将她披散青丝,撩至她的胸前,露出她单薄白皙的背脊。
然后,他俯身吻上她的后背。
戚姝敏感躬身,他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偏过脸,温热的唇擦过她的额角,落在她的眼皮上,隔着那层银色的发带,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番折腾下来,戚姝只有一个感触,那便是姨母说得对,陆恒所言,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什么三十有一,身子大不如从前,扛不住了。
什么畏寒体虚,日日操劳国事,身子亏了。
通通都是胡、说、八、道。
明明忙了一日国事,刚刚回府的人是他,但结束后,连洗漱都乏力的人,却是她。
而他一脸餍足,神清气爽,甚至,他还能抱她一起去净房沐浴,为她清洗。
原本她是想推拒的,但一听他说“那唤方嬷嬷和南枝进来”,她连连摇头。
她到底还是脸皮薄,大白日试个衣服最后……
她尚需要缓缓,才能淡然面对方嬷嬷与南枝。
邬序替她简单擦了身子,换了件松软的寝衣,又将她抱出净房,往卧室走去。
路过妆台时,戚姝余光瞥见那面铜镜,脑子里又翻上来方才那副光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他衣襟里去。
邬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当她看的是他搁置在妆台上的骑装。
他低头看她:“没弄坏新衣服。”
戚姝噎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
……她根本没想问骑装有没有被弄坏,好不好?
邬序墨眸落在她的发顶,很是体贴的询问:“你检查一下?”
戚姝:……?
谁要在这个时候检查骑装坏没坏?
她的脸皮,尚撑不住。
感觉到他正抱着她往妆台那边迈,她揪着他的衣襟,闷声开口:“……不要。”
邬序这才止住,抱着她走回床榻,将她妥帖地放下,替她掖好被角,才温声道:“我让后厨把晚饭送过来。”
戚姝窝在被褥里,许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足够的温柔与纵容,她口吻不自觉的娇气了些:“我不想吃,想躺一会,王爷自己吃罢。”
邬序在床沿坐下,耐心劝道:“吃一点,吃完再躺。”
她还想再拒,他却半点不退地又开了口:“我喂你?”
戚姝一听,脸又热了。
觉得她要真躺在床上等着邬序喂她,那真是娇气过头了。
她尚做不到这个地步,忙改了口:“我吃,我自己吃。”
邬序唇角微动,没有戳破她,起身去吩咐人传膳。
两人一道用了晚饭。
戚姝吃饱后,体力恢复了七成,方觉先前乏力,许是饿着了。
继而想起还落了陆恒的文章没给邬序,便取来转交给他:“王爷,这是阿恒托我转交你的。”
邬序展开阅览,看完只道:“看来那方砚台他用的还算称手。”
戚姝浅笑:“王爷满意便好。”
邬序抬眼看她,意有所指:“嗯,我很满意。”
“……我说的是阿恒写的文章!”
邬序眉头微挑,隐有笑意:“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戚姝一时无言,杏眸微嗔地望着他。
从前他只逗陆恒,现下倒是也爱逗她了。
邬序将她生动的情绪起伏收入眼底,把文章收入袖口,起身去了书房。
当晚。
因为白日已行了房,戚姝便不似平常的逢十日一般,等邬序回屋。
她先行洗漱歇息了。
睡得迷糊时,感觉到身侧有人躺下,随后是一阵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他的手也跟着覆上来,自她腰侧缓缓向上。
她醒了大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诧异出声:“王爷白日不是才……?”
邬序没有停手,只沉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你晚上遣人送滋补的汤来,当是觉我白日不够尽心。”
戚姝再次被噎住,有苦难言。
她炖那盅党参黄芪乌鸡汤,是因为先前信了陆恒说他在朝上畏寒体虚,想给他补一补。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定会追问是谁传的,再牵扯出“年纪大了熬不住”之类的话,他的反应只怕比眼下更大。
她弱声否认:“王爷误会了……”
邬序不语,手停在她腰侧没有动,只低头看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解释。
见她沉默,他便又往前凑了半分,沉声开口:“那你这是何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