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收拾太后
周录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抬眼看了看邬序的神色,又飞快地垂下目光,斟酌片刻,回道:“下官这便回钦天监,今夜观星象,查星图、拟好奏本,明日再呈报御前,为皇上分忧,愿皇上早日康愈。”
他是个聪明人,否则也没法历经两朝,稳坐钦天监监正的位置。
摄政王都说得如此直白明了,是要借由钦天监的口,将太后送到西山别苑去。
他自会准备周全。
“不是明日。”邬序神色未变,“本王给你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后,你随本王去永宁宫。”
周录整个人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王爷,白日如何观星象?”
邬序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钦天监每日都有人轮值记录星象,周监正难道不会翻阅前夜、昨夜的值房档册?”
本就是要个由头,而非让他今夜真的去占卜星象。
周录张了张嘴,对上邬序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便去办。”
摄政王处事,雷厉风行,这是朝野皆知的。
邬序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去吧。”
周录应声退下,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摄政王说了一个时辰内办妥,那就是一刻钟都不能多耽搁。
他可不能搞砸此事。
戚姝静坐旁观了全程,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她看着周录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亦在默默感慨邬序的行事之快。
她想起那天,邬序收到努达的奏书,当晚便以阿史那峥之死,让顾崇远交出了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
今日上午才说要送姜心贞出宫,等不到明日,下午便要把事办了。
想来,姜心贞定半点意料不到,无从应对。
他从不拖延,也从不给人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她不禁感慨,若是得罪了邬序,被其盯上,那真是无处可逃。
周录离开后,也到了午膳的点。
邬序起身,牵着戚姝去用午膳。
而这个时候,周录赶回钦天监,几乎是小跑着上了观星台。
他命书办翻出近一个月的星图记录,又亲自执笔拟了一份奏本,措辞斟句,将紫微星旁有阴煞之气、太后所居永宁宫方位与帝星相冲、皇上魇症因此而生、需太后移宫祈福方能化解等语一一写明。
办妥一切后,他速速折返入宫,同邬序与戚姝一道去了永宁宫。
不等通传,邬序领头入内。
姜心贞听到风声,只当是邬序与戚姝两人,在西侧殿你侬我侬的说清误会,便来寻她麻烦了。
她派刘公公去西侧殿请戚姝来永宁宫碰壁后,她就猜测,邬序这是为博娇妻欢心,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了。
所以,现在是哄好了?
来为娇妻出头?
呵——
她早就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哄好了又如何?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只吹一点风雨,就能疯长。
她不信邬序与戚姝之间,有多坚不可摧的信任与感情。
姜心贞动身去了正殿,压着情绪与恶意,望着邬序与戚姝迈进来。
她故意将手撑在凤椅扶手上,撑起自己的额头:“摄政王与王妃这架势,可不似来给哀家请安,探望哀家啊。”
她说完,余光看见周录时眉头拧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便率先发难:“摄政王领着周监正擅闯永宁宫,意欲何为?可有半点将哀家这个太后看在眼里。”
她是有些摸不准情况的慌张。
若来者只有邬序与戚姝,她已有应对之策。
可突然多了个钦天监监正,有了变数。
邬序连场面的行礼都没有,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侧头对周录道:“念。”
周录上前一步,双手展开奏本,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侧有客星犯位,其位对应后宫东南,与皇上龙体相冲。臣查历代天象录,此象主宫中女主久居帝侧、阴盛阳衰,恐损圣寿。”
“若欲化解,需请太后移居别苑,静心祈福,以顺天时,待天象转吉,再行回銮。”
殿内安静了片刻,唯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心贞骤然坐直身子,握着凤椅扶手的手指收紧,满眼不可置信与濒临破碎的绝望与受伤。
邬序竟真的,为了戚姝,要将她赶出皇宫。
明明从前,他是那样的护着自己。
这么多年,她一直试图抓住这份温暖。
终究不复存在。
满殿的嬷嬷与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刘公公候在姜心贞身侧,目光不住在满场来回,察言观色。
邬序这才缓缓看向姜心贞,于一片死寂中,不紧不慢地开口:“太后娘娘方才听到了。天象有异,皇上魇症未愈,需太后移宫祈福,方能化解。”
姜心贞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荒谬!皇上的魇症与哀家何干?”
她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邬序:“好一个摄政王,当真是只手遮天光,为逼哀家出宫,竟还寻来周监正来演这出戏!”
语罢,又狠狠看向周录,问罪道:“周监正,你可还清楚,这天下姓什么?!”
“你食的是萧家的俸禄,做的是萧家的官,如今却甘愿做他摄政王的鹰犬,来诬陷哀家,哀家倒要问问你,你可知诬陷太后,是什么罪过?”
周录躬身垂首,声音里透着几分紧绷,却还算稳:“回太后娘娘,臣所奏,句句出自钦天监档册记录,并非凭空捏造。天象之事,臣不敢妄言。”
邬序没有接她这话,只冲殿内的宫人们抬了抬下巴:“都退下。”
宫人们犹豫着看了姜心贞一眼。
刘公公大着胆子上前说了一句:“王爷与娘娘之间定是有误会,有话好好说便是,奴才们留在殿里,还能还能替王爷与娘娘添个茶、递个水,也好有个照应。”
摄政王这般来势汹汹,娘娘情绪不稳,独自一人怕是应对不了。
邬序没看他,依旧望着姜心贞,没甚情绪地说:“皇上的魇症与娘娘有没有干系,娘娘心知肚明,若娘娘想留人旁听,也无妨。”
姜心贞面色一边,立即挥退众人。
刘公公还想再劝,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
众人不敢再留,鱼贯退出了殿外。
邬序拿过周录手中的奏书:“周监正去殿外稍候。”
周录松了口气,应声与宁默一道退下。
殿门合拢,屋内只剩下邬序、戚姝与姜心贞三人。
姜心贞抬手指向戚姝,盯着邬序,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尖刻:“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要把哀家赶出宫?你忘了先帝是怎么交代你的?你答应过先帝……”
邬序实在不想再听她又拿先帝说事,眸光锐利地看她,打断道:“闭嘴。”
他一手拿着奏书,一手牵着戚姝:“她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太后今日若再说她半个字,我不介意把皇上魇症的来龙去脉,连着你这些年做过的事,一并摊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都听个明白。”
“你也不必再拿我对先帝的承诺说事,我早说过,我应承的是护你平安,你若不想待在西山别苑,便去冷宫赎罪。”
“何况先帝若还在,也会认可我的处置。”
“太后,你比谁都清楚。”
姜心贞面色发白,无话可辩。
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高高在上,无懈可击。
令她着迷,也令她生恨。
她说不过他,目光从两人相握的手,移到戚姝脸上,眼里再没有了半点从前强装的端庄、友善,全是崩溃地恶意:“你看他这样护着你,很得意是不是?他是怎么哄你的?说心里只有你么?”
“事已至此,你不会还觉得哀家与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吧?”
“你别做梦了,他从前也像今日护你一般的护着哀家,可你睁开你的眼,仔仔细细的瞧一瞧,他如今待哀家是什么嘴脸?”
“戚姝,你不会好过的,吾之今日,汝之明日!”
邬序冷脸,周身的气场骤降。
在他要开口回应时,戚姝回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示意他先不要出声,她有话要说。
戚姝没有回避姜心贞的目光,也没有半分怯意。
她面色比之前每次受召入宫都要平静,半点不被这番话扰乱心情,她徐声道:“王爷一直护着娘娘,这一点,臣妇相信,毕竟若不是王爷,娘娘哪能坐稳太后之位?”
“王爷为娘娘、为皇上肃清朝堂,这自然是护。”
“但臣妇很清楚,那不是因着娘娘的缘故,王爷是在履行对先帝的承诺。”
“王爷是什么样的人,臣妇比娘娘更清楚,所以臣妇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落到娘娘今日的下场。”
“变得从来不是王爷,是娘娘自己,而臣妇会珍惜王爷的好,不会像娘娘一样,把一份真心,用成贪得无厌的理由。”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而笃定:“娘娘的今日,永远不会是臣妇的明日。”
“最后,我从未视娘娘为敌,自无‘得意’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