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牌桌上的第一颗子弹
三天以后,在澳门。
夜晚的“永利皇宫”酒店很漂亮,就像一个水晶宫殿,它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湖上面有音乐喷泉,可以喷得很高,游客们看了都在那喊。
跟外面的热闹不一样,顶层的套房里就很安静也很豪华。
这里是贺新的私人地方,今天晚上在这里举办“亚洲慈善扑克王大赛”。
空气里有雪茄的味道,还有香槟的味道,还有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很有钱的感觉呢。
顾砚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了,这样看起来比较放松。
他一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另一个手拿着一杯香槟,在看墙上的一幅画,据说是毕加索的真迹。
他后面站着罗槟,罗槟像个助理一样,小声地介绍在场的人都是谁。
“左边那个矮胖子,是东南亚搞橡胶的,控制了那边一半的生意。”
“沙发上穿红衣服的那个女人,是香港搞房地产的,听说最近又买了一块很贵的地。”
“吧台边上和发牌的荷官说话的那个人,是贺新的手下,也是他的干儿子,叫贺联。”
顾砚就顺着罗槟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叫贺联的年轻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身材不错,梳着油头,虽然在笑,但是眼神看着很凶,好像很有野心。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笑声,人群就让开了一条路。
“顾先生来了啊,我没去迎接你,真是对不起啊!”
贺新被一群人围着走了进来。
他快六十岁了,但是精神很好,穿着一身中式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
他脸上一直在笑,但是他的眼睛很厉害,好像能把人看透一样。
他一出现,就让人感觉很有压力,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了。
“贺先生你太客气了哈。”顾砚转过身,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去,“我叫顾砚,刚来,你能邀请我,是我的荣幸啦。”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贺新的手很大,也很粗糙,手心很热。
他握手很用力,像个钳子一样,让人感觉他很有控制欲。
顾砚的手就比较白,也比较长,看着不像做生意的,更像个艺术家。
他没有跟贺新比力气,就让他握着,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
“早就听说内地有很多厉害的年轻人,今天见到顾先生,果然很年轻很有能力啊!”贺新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顾砚的手背,然后又说,“我们澳门这个地方很小,不像内地市场那么大。不过我们这里也有好处,就是讲规矩。我这人没啥本事,就喜欢讲规矩,也喜欢和讲规矩的人做朋友。”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在澳门,我贺新就是规矩。然而,顾砚想起了自己来澳门之前的计划。
“贺先生说的是。”顾砚把手抽回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我刚从内地过来,好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请贺先生多教教我。”
他这个样子,让贺新心里有点看不起他。
贺新想,这不过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年轻人。
在香港能搞出点事,到了澳门就不一定行了。
然后牌局就开始了。
牌桌是椭圆形的,只有九个位子,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
贺新坐在主位上,顾砚被安排在了他的左手边。
牌局进行得很快,赌注也很大。
反正对这些人来说,输赢几百万就是玩玩。
顾砚的表现就像个新手。
他看牌看得很慢,下注的时候也老是犹豫,脸上写着紧张。
他不是过牌就是跟很小的注,偶尔拿到好牌,也藏不住高兴,结果要么被人骗了,要么就赢一点点钱。
没到半个小时,他面前的筹码就少了一半。
“小顾啊,玩牌和做生意是一样的,要敢冒险才行啊。”贺新笑着把一把筹码拿到自己面前,教育他说。
“贺先生教训得是。”顾砚假装擦了擦汗,做出一副在交学费的苦笑。
牌桌上其他的人都在交换眼神,都觉得顾砚是个“鱼”,就是人傻钱多的意思。
特别是贺新的几个手下,看顾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提款机。
贺新也觉得顾砚没什么了不起的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最厉害的方式,把一个对手耍得团团转。
时间过得很快,牌局越来越紧张了。
关键的一局来了。
桌上只剩下三个人了:贺新、顾天,还有一个新加坡来的老板。
桌上的筹码已经很多了,大概有三千多万。
荷官发了最后一张牌。
“下注。”荷官说。
新加坡老板看了看牌,又看了看贺信,最后叹了口气,说:“不跟了,你们玩吧。”
现在,就剩下顾砚和贺新两个人了。
贺新慢慢地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
他把牌扣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声音。
“小顾,你还跟吗?”他问道,声音不大但很有压力,“年轻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很重要。输了钱没关系,还能再赚,但要是输了不该输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这简直就是在威胁他了。
所有人都看着顾砚,想看他怎么办。
顾砚没有看牌,也没有看贺信。
他就是拿起了手边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冰块,冰块撞在杯子上,发出很脆的响声。
“贺先生说得对。”他突然说话了,语气很轻松,“做生意嘛,风险控制是第一位的。就像贺先生你公司旗下的那个‘新世纪航运’,最近肯定也为这事头疼吧?”
当“新世纪航运”这几个字一说出来,贺新敲桌子的手指就停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僵住了。
顾砚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是桌上的人都能听见:
“我有个朋友在马六甲那边,前两天还跟我说,新世纪航运有一艘叫‘永安号’的船,因为乱排压舱水,被印尼给扣了。船上的货好像还挺急的,这要是耽误十天半个月,赔的钱都够买一艘新船了。唉,这种事都能碰上,也真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贺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永安号被扣的事,他昨天半夜才知道,是非常机密的事!
为了不影响股价和融资,他马上就让封锁消息了。
整个公司,知道这件事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但是现在,这个从内地来的小子,竟然在牌桌上,用闲聊的口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而且,连船的名字、被扣的原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怎么可能知道?!
贺新突然感觉很冷。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好骗的“鱼”,而是一头早就埋伏好的鳄鱼!
顾砚没给他时间想,他放下酒杯,把他面前所有的筹码,一下子都推了出去,动作很干脆。
“Allin(全押)。”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贺新,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轻轻地说:“贺先生家大业大,偶尔出点小意外很正常。不像我,本钱小,输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话就像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贺新的脸上。
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了,但是眼神里都充满了看热闹的表情。
贺联站在他爸身后,皱着眉头,看顾砚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害怕。
贺新死死地看着顾砚,他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点紧张。
但是他没找到。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非常平静,只是在最深处,好像有一点嘲笑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三张A,是葫芦(FullHouse)。
在德州扑克里,这是非常大的牌,基本不可能输。
可是,他不敢跟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赢。
但是他的直觉,那个救过他很多次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他有危险!
这个人的情报太厉害了。
谁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
这场牌局,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时间好像停住了。
最后,贺新好像全身都没力气了,靠在了椅子上,挥了挥手。
“我……不跟了。”
他把牌扔掉了。
全场都很惊讶。
顾砚甚至都没看贺新的牌,只是对荷官笑了笑:“那,是我赢了?”
他把像小山一样的筹码都收了回来,好像就是赢了一把普通的牌,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谢谢贺先生的招待,牌打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贺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站起来说:“顾先生别走,晚上的慈善晚宴还没开始呢。而且,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当然可以。”顾砚笑着答应了。
他从贺新身边走过去,在和那个叫贺联的干儿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父亲的身体,好像没有在牌桌上那么好啊。”
贺联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睛也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爸,只见贺新正用手帕擦额头的汗,背影看着有点累。
一个不好的想法,像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再看顾砚背影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