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合法地抢劫你
他再看顾砚的背影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已经不只是害怕了，而是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渴望。
顾砚没回头，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后的两道目光，一道是贺新的，很冷，很不高兴，另一道是贺联的，很热，很复杂。
他嘴角笑了一下。
让贺联心里不舒服，这只是个开始呢。
今天晚上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啦。
贺新的办公室在顶楼最里面的地方，要走过一个黑石头铺的走廊，两边挂了很多画，很安静，然后才能到。
很厚的门慢慢关上，一下子就把外面的声音都给隔绝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个落地灯发出黄黄的光，照着贺新的大桌子和他后面的一墙的书。
空气里有一股檀香和书的味道，想搞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新把衣服领口的扣子扯开，整个人坐在大沙发里，声音很哑，一点也没有刚才在牌桌前的淡定了。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砚，像一只被逼到没办法的狼。
他没有问顾砚是谁，也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永安号”的事情。
到了他这个地步，关心那些小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只知道，对方一上来就抓住了他的要害。
“贺先生你太客气了。”顾砚随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了，很放松，就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看贺新，而是看着桌子上的一个地球仪，用手指轻轻地转动它，让那个小地球慢慢地转。
“我就是个商人，来濠江，当然是想和贺先生你谈谈生意嘛。”
罗槟走上前，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就退到顾毒身后，像一个背景板。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吓唬人的力量。
贺新眯着眼，看着那个文件袋，但没有马上去拿。
他从沙发前的盒子里拿出一根雪茄，剪开，点上，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烟雾挡住了他的表情。
“生意？”他冷笑了一声，说，“我跟你有什么生意好谈的？韩琛在港岛的东西，你拿下了是你的本事。但你来我的地盘，就过界了，年轻人。在濠江，我贺新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顾砚不看地球仪了，终于正眼看着贺新，他的眼神很平静，“而且呢，我的规矩，可能比贺先生你的……更厉害一点。”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贺先生不如先看看我的诚意哈。”
贺新盯着顾砚看了十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但是他失望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笑，看不透。
他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拿起来感觉不重，但是当他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却抖了一下。
那是一份收购计划书。
贺新一开始看得很快，脸上还带着不屑的表情。
在他看来，韩琛在港岛的资产，虽然值钱，但手续很乱，想弄清楚很难。
他早就通过关系，把韩琛的好几个交易都给冻结了，目的就是想把这些资产的价格搞垮，最后他再用很低的价格买下来。
这是他一直用的老办法了。
可是他越看，脸上的不屑就越少，变得很严肃，然后是怀疑，最后是特别的震惊。
这份计划书，简直就是教人怎么“合法抢劫”的！
顾砚的团队，根本没去管那些复杂的法律问题。
他们利用了韩琛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个公司，通过一系列非常复杂的操作，把韩琛最有价值的资产——“环球物流”公司，从一堆烂账里面给拿了出来。
整个操作，利用了很多法律的漏洞，搞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结构。
贺新在濠江布下的所有障碍，在这个操作面前，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一样，一下子就被冲垮了，什么用都没有。
最让他害怕的是，计划书最后还附上了一个价格。
那个价格，低得吓人，差不多就是环球物流公司净资产的三分之一。
但偏偏，这个价格在法律上，又是可以说得通的。
“你疯了！你这是抢劫！”贺新“啪”的一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他很生气，身体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见过不讲理的，见过坏的，但从没见过这样，把抢劫说得这么好听，还合法的！
这哪是什么过江龙？这分明是从华尔街来的大鳄鱼！
“贺先生，你冷静一点。”顾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这只是A计划啦。你要是觉得这个太直接了，我们还有B计划呢。”
他刚说完，罗槟又上前，递上了另一份文件。
这次，文件很薄，就几页纸。
贺新喘着粗气，拿起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的标题，他就吓了一跳。
那是一份起诉书的草稿。
起诉的对象是贺氏娱乐集团。
起诉的理由是公司管理混乱，有内幕交易，还非法输送利益。
证据里列了十几笔资金往来，时间跨度有五年，每一笔都指向了贺氏集团内部的秘密账户。
贺新感觉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但是顾砚根本就没想过要打赢官司！
罗槟可是港岛很有名的律师。
只要他把这份起诉文件交到法院，第二天，贺氏娱乐的股价就会疯狂下跌！
到时候，损失的市值，会有几十亿，甚至上百亿！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想跟我谈合作！”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这就是威胁。
然而，贺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贺新很重的呼吸声和雪茄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贺新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靠回沙发里，把那份起诉书揉成一团，扔进了烟灰缸。
“你赢了。”他从牙缝里说出这三个字，好像带着血。
妥协，虽然很没面子，但至少还能保住钱。
硬扛，那就是一起完蛋。
他赌了一辈子，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什么时候该放弃。
顾砚终于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可以省很多事。
他又从罗槟那拿了第三份文件，亲自递到贺新面前。
“其实呢，我一直觉得，合作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语气很诚恳，“环球物流这么好的资产，我一个人怎么敢独吞呢？当然是要和贺先生你这样有实力的人一起开发，才能把蛋糕做大嘛。”
贺新看着这份新的“合作协议”，差点气死。
协议很简单：新矩阵集团放弃控股，跟贺氏集团一起成立一个新的公司。
贺氏集团占百分之六十，新矩阵集团占百分之四十。
但是附加条款里写了，新矩阵集团有一票否决权和独立的财务监督权。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是在他的地盘上，插上了一面旗子！
以后环球物流的所有业务，赚到的钱，都有四成要进顾砚的口袋。
这简直比直接抢走公司还要恶心！
这就是一场合法的抢劫。
贺新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想着。
他知道，他没得选。
要么是几十亿市值马上没掉，要么是分出去一部分利润。
“好，我签。”贺新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都是血丝，但已经恢复了厉害的样子，“希望顾先生以后，能多来濠江走动走动。”
最后这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一定。”顾砚微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贺先生。”
贺新看着那只刚刚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的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了上去。
很冷，这是贺新此刻唯一的触感。
就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顾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陈永仁发来的一条信息。
那件三年前的车祸案，有新进展了。
现场的一个指纹，对上了数据库里的人。
而且有目击者说，案发前，看到一个很像那个人的人在死者周滔的车旁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贺联。
贺新的干儿子。
顾砚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兜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着眼前的贺信，觉得很有意思。
这张牌，现在打出去，能让贺新父子马上内斗。
可那就太便宜他了。
一张能决定胜负的王牌，不能随便用。
它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候，一下就把对手打垮。
顾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笑得很温和。
“夜深了，就不打扰贺先生您休息了。港岛那边还有事，我明天一早就走。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他朝贺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当他的手握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贺新阴沉沉的声音。
“顾先生，濠江风大，路滑，走夜路，要小心一点。”
顾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拉开了那扇很重的门。
门外吵闹的世界，一下子又涌了进来。
“放心，”他的声音飘了回来，“我从不走夜路。”
“因为我到的地方，就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