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父慈子孝的董事会
一份人事任命计划书,正静静地躺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
计划书的封面上写着“新港环球物流控股有限公司首次董事会”的字,下面的署名是董事长,贺新。
名单上,全是他的人,这些人跟着他很久了,很忠心,是他用来对付顾砚那百分之四十股份的。
至于他的义子贺联,则被安排了一个“市场拓展总监”的职位,这个职位没什么用,这下他被踢出权力核心了。
年轻人想踩着他上位?还嫩了点儿哈。
顾砚那小子虽然很厉害,但毕竟是外地来的,只要他控制住濠江本地这边,顾砚就翻不起什么浪。
“阿联到哪了?”贺新头也不回地问他身后的秘书。
“联少爷已经在路上了呢,董事长。他说会直接去会议室的。”
“哼。”贺新哼了一声,他转过身,然后拿起那份计划书,眼神看起来很狠。
这场董事会,他不仅要赢,更要给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义子一个教训啦。
下午两点,贺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一个很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被擦得很亮,能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贺新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保镖,看起来很有气势。
他的左手边,是贺氏的老臣们,都坐得很直,表情很严肃。
右手边,人就比较少。
顾砚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在擦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身旁的罗槟则像一个和尚一样,眼观鼻,鼻观心,面前只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贺联最后才来,他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在会议桌的最后面,差不多快挨着门口了。
他没有看贺新,也没看顾砚,只是低着头,别人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贺新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很有威严。
他把那个人事任命计划书往桌子中间一推,说,“今天是我们新港环球的第一次董事会,别的先不说,先把公司的管理层框架定下来。这是我拟定的一份名单,大家……”
“等等,贺董事长。”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也就是罗槟。
只见罗槟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眼神很冰冷。
“按照公司章程,首次董事会,应该先确定公司的规章制度,人事任命要在这之后。我方作为持股百分之四十的股东,在此提请一项动议——优先讨论关于增补‘董事道德风险规避条例’的议案。”
贺新眉头一皱,他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懂法律的老臣已经小声提醒:“董事长,他说的……是符合程序的。”
“道德风险?”贺新冷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好像在看他要干什么,“罗大状,我们是开公司,不是做好事。什么道德不道德的,有钱赚不就行了?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然而,罗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他没有理会贺新的嘲讽,只是按了一下笔记本的回车键,墙壁上的投影幕布就亮起来了。
一行黑体大字出现在大家眼前:
《关于禁止有刑事案件嫌疑的人员担任公司高管的条款》。
下面还附上了一行小字:包括肇事逃逸、故意伤害、谋杀等。
会议室里响起了大家惊讶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贺新、顾砚,和坐在最后的贺联之间来回看。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人……
贺新听了很生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他猛地看向顾砚,顾砚正好擦完了眼镜戴上,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而坐在最后的贺联,身体在发抖,头都快埋进胸口了,脸色很白很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条款,这是一个专门给他准备的炸弹!
“荒谬!”贺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都震得响,“这是诽谤!我贺氏的人,都是清白的,经得起调查!我反对这个动议!”
“贺董事长别激动。”罗槟的语气还是很平稳,“本条款只是预防一下,为了保护公司和股东的利益,避免以后出问题。我们没有说任何人。当然,如果谁觉得这条款不好,或者心里有鬼,也可以反对。”
他这么一说,贺氏那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谁敢反对?
反对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吗?这真是个阴谋。
就在会议室里很僵持的时候,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我赞成这个条款。”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过去,只见贺联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通红,脸上还有眼泪,表情很委屈,就好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义父!”贺联的声音很凄厉,充满了悲愤,“我明白了!你提出那个人事任命,就是想让我滚蛋!现在顾先生的律师又提出这个条款,你们就是一起的,想用一些没影儿的事来毁掉我!”
贺新被他这么一说,都懵了,他瞪着贺联,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为贺家做了多少事!”贺联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捶着自己的胸口,哭着说,“从我十几岁被你收养,我就把你当亲生父亲!为了公司的生意,我挡过刀,喝过酒,三天三夜没睡觉!可现在呢?现在你就因为我年轻,因为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样,你就觉得我要抢你的位子!你就联合外人,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他的目光看向贺氏的老臣们,说:“各位叔伯,你们看着我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可现在呢?义父他老了!他疑心太重,思想太保守,面对新资本,他想的不是合作,而是内斗!再这样下去,整个贺家都要被他拖垮!”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贺氏的老臣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很复杂。
他们知道贺联有野心,但是没想到他敢在董事会上直接这样。
贺新更是气得发抖,指着贺联,“你……你这个逆子!”他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开始咳嗽。
顾砚在旁边看得很有意思,觉得贺联演得真好。
真是好演员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受了多大委屈呢。
贺联根本不给贺新机会。
他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更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我也不想这样!但为了贺家的未来,为了在座各位的前途,我不能再沉默了!”他喊道,“这里有一份公司超过一半的中高层管理人员签名的倡议书!大家都认为,义父年纪大了,不适合继续领导我们!我们提议,由我,贺联,接替贺新先生,出任新港环球物流公司的董事长!”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贺新死死地看着那份倡议书上的签名。
财务总监老李,昨天还跟他喝茶,说要帮他。
人事主管阿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还有……
每一个签名,都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他这才发现,他以为很稳固的江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最“孝顺”的义子和姓顾的年轻人,从内部弄垮了!
他被架空了。
在自己的公司里,被架空了。
“你们……你们……”贺新嘴唇哆嗦着,脸色很差,身体都在晃。
就在这时,一直在看戏的顾砚终于说话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吹了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到。
“哎呀,这是干什么嘛,家和万事兴,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他好像在劝架,然后又说,“不过呢,我们公司作为投资者,原则就是不干涉合作公司的内部事务。这是你们贺家的家事,也是新公司的内部问题。”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大家,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只尊重董事会的集体决议。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最基本的商业规则,对吧,罗律师?”
罗槟点了点头:“完全正确,顾先生。”
这番话,彻底让贺新没有退路了。
顾砚不支持他,也不支持贺联,他只支持“规则”。
而现在的规则,就是贺联手上的倡议书,和那些被策反的人。
大势已去了。
贺新瘫倒在椅子上,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他看着贺联,又看了看顾砚,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不甘心,最后,只剩下绝望。
接下来的投票,就是走个过场。
在贺联的哭诉和顾砚的“规则”下,贺联的“倡议”获得了通过。
贺新被迫交出了董事长的位置,只保留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名誉董事”头衔。
会议结束。
顾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还走到贺新面前,伸出手:“贺老先生,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贺新死死地看着他,没有握手,被人扶着,向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现在看起来很萧索,像一头失败的老狮子,正走向荒野。
顾砚收回手,插回裤袋,脸上还带着笑。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很热烈,又很害怕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是贺联。
一场“父慈子孝”的夺权大戏,就这么结束了。
顾砚转身,迎上贺联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好像在祝贺他。
只是那笑容的深处,藏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想法。
扶持一个人去斗倒另一个人,这感觉确实不错。
可接下来,怎么控制这个新人,让他乖乖地为自己干活,那才是一门真正的艺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