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谷底
山岭阴影之中,早已蛰伏许久的二百重甲重骑,齐齐动了。
铁马衔枚,铁甲覆雪,连马吐息都被寒风吹散,整支重骑队伍如同蛰伏雪原的钢铁凶兽,借着地势俯冲而下。
铁甲在暗夜里泛着冷冽寒光,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直直冲向谷地北侧。
安骏冲锋在前,一身重甲在风雪中稳如磐石。
“冲营穿阵,皆杀!”
这就是安骏得到的命令,先锋冲阵,见人就杀。
此处是灰雪部的大本营,真正的嫡系族人,他们就是灰雪部,灰雪部就是他们,因此唐麒从没想过劝降什么的,就算劝降也是那些附庸小部落。
马蹄踏碎厚雪的闷响、甲叶摩擦的轻脆声,在风雪中层层递进,汇成摧枯拉朽的轰鸣。
谷底值守的灰雪部牧卒,直到铁骑临近百丈,才骤然从冻僵的麻木中惊醒。
凄厉的嘶吼骤然撕破夜寂,却为时已晚。
冬日的灰雪部,半数青壮要么巡守外围零散草场,要么入帐避寒休憩,营地内留守多为老弱妇孺与少数值守士卒。
所有人都笃信,大雪封山,无兵敢来,无战可打。
帐内暖火融融,牧民或煮肉温酒,或蜷缩休憩,连兵器都大多收拢在帐中,无人穿戴甲胄,无人戒备设防。
仓促之间,无数人衣衫不整冲出毡帐,有人手无寸铁,有人慌乱抽刀,有人甚至靴子都未穿,赤足踏雪。
混乱,瞬间席卷整座营地。
二百重骑不做合围,不做缠斗,只是深入、切割、再深入、再切割。
骑阵如一柄锋利无匹的钢铁长刀,笔直切入营地中央,一路纵贯、一路撕裂。
仓促集结的灰雪部青壮,勉强举刀格挡,在北军重甲面前如同纸糊。
弯刀砍在铁甲只留了霎那间的火星,如他们的反抗一般转瞬即逝。
重骑马踏而过,便是一地残尸。
与此同时,谷地四方,杀声骤起。
白浪、柳家三兄弟各领一路步骑,从侧方合围封死所有逃路。
唐麒亲率告死部骑兵压阵,风雪之中,战旗猎猎翻飞,堵截一切妄图突围逃窜的残卒。
合围已成,瓮中捉鳖。
风雪依旧飘落,却很快被温热的血水融化、浸染。
洁白无瑕的雪原营地,转瞬染红大片。
血水渗入积雪,冻成暗红冰壳,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毡帐破碎、牛羊惊奔、兵刃断裂、哀嚎遍野,方才还静谧祥和的过冬营地,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灰雪部的抵抗,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弃刀逃窜,有人拼死搏杀却转瞬身死。
常年欺压附庸小部、在草原腹地作威作福的灰雪部,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最安稳的冬日腹地,被一支从天而降的铁军彻底碾碎。
值得一提的是,当重甲骑卒出现时,出于本能想要殊死抵抗的灰雪部族人,军心几乎是瞬间崩溃。
即便是在草原腹地,也流传着关于铁甲重骑的传说,他们的残忍、他们的恐怖、他们的神出鬼没以及从无败绩。
唐麒勒马立于营地最高处,冷眼俯瞰下方狼藉惨烈的一切。
令他着实没想到的是,除了重甲铁骑,那一路收拢来的老弱病残,竟在步卒的最前方,没有人督战,没有人强迫,仿佛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就是炮灰,唯一的价值就是杀人,杀人,或是被人杀,唯有这样,自己的孩子才能够继续跟随告死部获得吃食,获得衣物,获得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杀戮是喧嚣的,也是沉默的,更是疯狂的。
喧嚣的是冲跑最快的精锐骑卒,他们都是告死部族人,代表腾格里的使者,宣告敌人的死亡。
沉默的是毫无准备的草原人,仓皇应战只是一个形容词,面对黑暗中冲出的死神,只有仓皇,如果用身体迎接长刀和箭矢也算是应战的话,那就算是仓皇应战吧。
疯狂的是铁甲重骑,如入无人之境,战马的铁蹄踩踏出一条尸骨之路,骑卒的长枪捅穿了任何胆敢阻拦少主意志之人。
杀戮,便是战争的唯一旋律。
“人总是被经验所困,老一辈人执拗的让所有人遵从经验,人们也习惯了经验之道,因为这样不需要动脑子。”
唐麒夹了夹马腹,带着一群护卫准备加入战斗了。
被经验所困,代价就是死亡。
正常情况下,灰雪部的本部人马以及营区并不聚集在两道连绵雪岭的凹陷谷地,因为这地方就是个天然陷阱,被伏击的绝佳场所,两头一堵,跑都跑不出去,地势还低,被骑兵自上而下的冲锋,连抵抗都做不到。
但这是正常情况下,不包括冬季,一旦到了冬季,这里就是避寒的最佳之处。
灰雪部的经验,春、夏、秋三季,营地不断延伸,零零散散延绵不绝,一处受袭,多处驰援。
冬季,也是灰雪部的经验,收拢人马,不断紧缩,缩在凹陷谷底,最大程度保证族人不受风雪侵袭。
这种经验是对的,因为经验了无数年,无数代经验告诉他们,没有任何一个部落会在冬季找茬进犯。
经验,总是被打破的,经验被打破时,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群来自关内的疯子,带着一群如同杀戮机械一样的孤魂野鬼,招揽了大量走投无路的流浪者,这在灰雪部的经验积累中,从未出现过。
对灰雪部而言,付出代价的过程是惨痛的,灾难性的。
当重甲铁骑贯穿了整个凹陷谷底并且齐齐调转马头时,告死部轻骑已经彻底堵死了两侧,那些将最后希望寄托在族中少年的老弱病残们,发起了死亡冲锋。
老弱病残高喊着腾格里的神名。
告死部族人,高喊着唐麒教授的“帝皇万岁以及为了帝皇”。
屯卫营,缓慢行进,不断齐射。
铁甲重骑,沉默杀戮。
血腥味,片刻间便传遍了整座峡谷,充斥在了每一个角落。
一双双猩红的双目,被锋利的弯刀折射出了择人而噬的色彩。
惨叫与哀嚎,伴随着飘落的雪花,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渐渐勾勒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