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先生,您别吓我

第444章 先生,您别吓我

楚韵之提着灯笼,穿过夹道,进的是下人住的小院。

陆子野这个魂儿,飘在她头顶上方三尺的地方,跟着。

下人院里静得很。

白日里疯跑的半大孩子这会儿都睡熟了,屋里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谁也不知道自家的水井边上,正站着一个杀了人的女人。

井台上有一圈矮矮的石沿。

楚韵之把灯笼搁在石沿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截一截接好的麻绳,绳头拴着个弯钩。

铁的。

昨儿夜里扫过一线冷光的,就是这玩意儿。

她把钩子放下去。

麻绳在她手里一寸一寸地滑,滑得很慢,很稳,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练过很多遍。

陆子野悬在上面,大气不敢出。

他现在连大气都出不了,他没肺。

绳子一紧。

楚韵之的手腕沉了下去,另一只手扶住井沿,腰背绷成一张弓,一点一点地往上拽。

水声哗啦。

先上来的是半桶浑水,跟着,一只木桶磕磕绊绊地翻上了井台。

就是那只木桶。

陆子野在梦里见过它。

亲眼见它举起来,落下去,砸在一个扎着粗布头巾的脑袋上。亲眼见它桶底那一点暗红,被井水涮干净之前,是什么颜色。

现在它躺在井台上,滴着水。

楚韵之提着灯笼,凑近了,一寸一寸地照桶底。

干干净净。

干净得能照出灯笼的火苗来。

她盯着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

她把桶翻过来,空了水,又把铁钩放了下去。

第二钩。

上来的是一团东西,缠在钩子上,湿淋淋地挂着。

楚韵之扯过一块帕子,把那团东西裹了,塞进怀里。

陆子野急得在半空里直转圈。

那是什么?勺子?还是那天戳进她嗓子眼的锥子?

他恨不得夺过灯笼照亮看个清楚,恨不得下去掰开她的手。

可他是个魂儿。

魂儿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候。

他后脖颈子,如果魂儿有后脖颈子的话,猛地一紧。

一股大力从头顶上灌下来,拽着他往回坠。

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

黑黢黢的屋里,他站在后门口。

手里攥着一根门闩。

鞋只穿了一半,另一半拖在脚后跟上。

是他自己站在那儿的。

不,不是他。

是这具身体,自己起来的。

他这个魂儿被拽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下了床,已经摸黑穿了衣裳,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魂儿刚才喊了一路的话,身体一个字没听着。

可身体要做的事,和魂儿想做的,头一回,是同一件。

去井边。

陆子野愣了愣。

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话说,这叫梦游,还是自带武器的。

身体贴着墙根,出了门。

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具身体昨晚到今晚,拢共没合过几个时辰的眼。

下人院的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来一圈昏黄。

身体闪进门边的阴影里,又贴着柴垛,蹭到了能看见井台的位置。

井台边,楚韵之正把灯笼重新提起来。

她刚把一样东西收进怀里,正弯腰去捡地上的麻绳。

绳子湿,沾了泥,在她手里打了个滑。

她低低骂了半个字,没骂完。

因为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的脆响。

柴垛后头,那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脚下没站稳。

灯,灭了。

整个小院霎时黑透。

风声,呼噜声,井绳上残余的水珠子滴回井里的声音。

黑地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不高,不急,甚至称得上温柔。

“先生?”

陆子野这辈子,心脏都没这么悬过。

主要他现在连心脏都没有。

身体的回答还在喉咙里没滚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咚,咚,咚。

咚的不是心跳。

是黑暗里,井台的方向,有一滴水掉回井里去的回声。

一声,一声,敲得人头皮发麻。

楚韵之又唤了一声。

“先生,是您吗?”

这一回,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笑。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

陆子野能看见。

他能看见她握着灯笼提梁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灯笼的纸罩子被捏出一道细痕。

他也能看见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里那截铁器,已经攥在了掌心里。

“先生,”她第三次开口,声音又软了三分,“您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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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反派太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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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先生,您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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