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你们去打吧，我去调兵
九宫山清军主营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案上烛火跳动，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此次军议，唯有满清核心勋贵得以入内——王小宝端坐主位，多铎、豪格、济尔哈朗分列两侧，吴三桂连踏入军帐、参与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守在帐外，垂首待命，满心都是寄人篱下的憋屈。
王小宝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微蹙，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下的局势，不好弄啊。朝廷旨意已明，命我部就地剿灭张献忠，不得班师回京。那张献忠坐拥全川，十万精锐老营，战力凶悍，若是咱们直接率军硬拼，即便侥幸打赢，我军兵力也会损耗殆尽，没法向朝廷交代；可一旦打输，所有罪责都会扣在咱们头上，彻底万劫不复。”
这话正中众人心事，豪格脸色一沉，多铎撇了撇嘴，济尔哈朗则闭目捋须，一言不发。
王小宝眼底精光一闪，心中算计早已成型：他绝不可能带着自己的正紫、镶紫汉军旗去和张献忠死拼，白白损耗实力；而多铎，这个早已和他定下密约的傀儡，就是最好的替死鬼，现成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他抬眼扫过帐内三人，神色一正，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草拟捷报，将诛杀李自成的大功尽数报于摄政王多尔衮，信使早已快马送出，不日便可抵达京城。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商议剿灭张献忠之策。”
“朝廷严令，不许我部即刻回京，务必平定张献忠再班师。既如此，便按以下部署行事。”
王小宝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豪格，声音冷厉：“豪格听令！命你率正蓝旗为全军先锋，即刻整军，直奔川北，与张献忠所部正面硬碰，全力攻坚，不得退缩！”
豪格闻言，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脸色瞬间铁青，攥紧拳头就要反驳，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送死的差事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不等豪格开口，王小宝又转头看向济尔哈朗，语气不容置喙：“济尔哈朗，你率镶蓝旗为督战队，紧随正蓝旗之后，但凡有士卒畏战后退、将士迁延不进者，就地斩杀，以正军法！务必逼着正蓝旗全力死战，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得往前冲！”
济尔哈朗捋须的手一顿，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颔首应下。
王小宝紧接着继续下令，语速极快，环环相扣：“我的正紫汉军旗，列为第二道督战队，坐镇后方，监管全军，但凡督战队有懈怠者，一并惩处！”
“镶紫汉军旗，列为第三道督战队，压阵最后，严防溃败，堵住所有退路！”
最后，他目光落在满脸错愕的多铎身上，一字一句道：“多铎，你统筹全局，为全军总督战，监管所有兵马，但凡前线战事不利，唯你是问！”
安排完所有部署，王小宝看着帐内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至于我，即刻动身，亲自前往河南，把驻守在当地的镶紫旗主力悉数调往川北前线，增援你们。我离营期间，全军按此部署，立刻向四川进军，不得有误！”
一番话说完，帐内彻底死寂。
豪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小宝，嘴唇哆嗦着，满心都是愤怒与不甘，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让正蓝旗去白白损耗；
济尔哈朗垂眸不语，早已看透王小宝借张献忠之手消耗满清八旗兵力、自己坐收渔利的毒计，却不愿多言，只求保全自身；
多铎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王小宝算计了，所谓的总督战，不过是替罪羊的名头，一旦战事不利，所有罪责都会落在他这个总负责人头上！
王小宝看着三人的反应，心中冷笑不止。
这一手，既不用自己和张献忠硬拼，保全了所有嫡系兵力，又能借着张献忠的刀，狠狠消耗豪格的正蓝旗，顺带把多铎架在火上烤，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替死鬼。
而他自己，以调兵为由离开前线，置身事外，无论前线输赢，他都能全身而退，赢了，他是统筹有功；输了，罪责全在豪格与多铎身上，完美脱身。
他端坐主位，眼神淡漠，语气强硬，直接敲定一切：“部署已定，即刻执行，谁敢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烛火骤然大亮，映得王小宝那张淡漠的脸，此刻却透着几分冷硬的狠戾。
豪格猛地从案后站起，动作大到带翻了案上的水盏，茶水泼洒一地，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他双目圆睁，怒容满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王小宝的鼻子就要开骂：
“窦王八，你安的什么心！川北险地，张献忠于川北咽喉布下铁桶阵，那是硬骨头！让本王率正蓝旗硬碰硬，去填那无底洞？你是想让正蓝旗全军覆没，好坐收渔翁之利吧！我绝不答应！”
他声音嘶哑，气急败坏，满脸都是被当枪使的愤怒与不甘。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
济尔哈朗轻轻捋着胡须，垂眸不语，神色间带着几分旁观者的看戏心态；多铎则张了张嘴，想替豪格说两句情分，却又畏惧王小宝的手段，只能闭口不言。
王小宝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豪格。
他没有半分退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案几被他拍得“嘭”地一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豪格！本王问你，朝廷旨意是什么？是让咱们回京，还是让咱们剿灭张献忠再回京？”
豪格一怔，随即梗着脖子吼：“那也不能拿正蓝旗去送死！这分明是……”
“是让你为国尽忠！”王小宝厉声打断，眼神冷得像冰，“你是皇子，是正蓝旗主！川北乃入蜀门户，不拿下川北，如何平定全川？你畏战不前，是想抗旨不遵吗？！”
他步步紧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豪格心上：
“本王已经替你谋了最好的差事——先锋官，打头阵，建功立业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敢推三阻四，就是抗命！就是把满清江山当儿戏！”
豪格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节泛白。他满心愤怒，却偏偏抓不住反驳的把柄——朝廷旨意压在头上，谁敢违抗，就是死路一条。
王小宝见他神色松动，又乘胜追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厉回荡帐中：
“济尔哈朗！”
“在。”济尔哈朗淡淡应声。
“你率镶蓝旗为督战队，谁敢退半步，斩！”
“遵令。”
“正紫汉军旗为第二督战队！”
“是。”
“镶紫汉军旗为第三督战队！”
“遵令。”
最后，他看向脸色惨白的多铎，一字一句，带着杀意：
“多铎！你为全军总督战，前线战事不利，唯你是问！出了任何差错，都拿你是问！”
多铎浑身一颤，喉间滚动，最终只能低声应道：“……遵令。”
王小宝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豪格铁青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部署已定，即刻整军，明日拂晓，向川北进军！谁敢再置喙，军法从事，人头落地！”
豪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神里的愤怒一点点被无力取代。
他知道，自己反对无用。
王小宝这一手，是把军令、官威、宗室责任都压在他身上，他若再反对，就是把把柄送到王小宝手里，轻则削爵，重则赐死。
最终，他只能狠狠一甩袖，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挤出一句：“……本王知道了。”
话音落下，便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帐内沉默片刻，济尔哈朗率先起身，拱手道：“末将这就去整军。”
多铎也垂首跟上，神色憋屈。
豪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端坐主位、神色淡漠的王小宝，最终只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背影沉重得像一座山。
军帐内，烛火摇曳，渐渐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