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白花
去停尸房的路,阿K开得极稳。
路上车少,天是铅灰色的,像要下雨,又像在忍着什么。
关山越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岑霜坐在他旁边,也不出声。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发吹得一跳一跳。
阿K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烧了些纸,也请了和尚。”
关山越只“嗯”了声。
岑霜转头看窗外。
她忽然说:“我上次来,是看阿琰。”
关山越没应。她知道他在听。
她又说:“这次,是阿榜。”
她的声音极低,像怕再高一点,就会把什么弄碎。
关山越说:“以后不会再让你来这种地方。”
岑霜没回头,只轻声回:“你说了不算。”
车在旧房子前停稳。
阿K先下去,和看门的人低声交涉。
关山越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像没睡好,眼窝陷着,眼底全是红丝。
岑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他转头,看见她发间别着一朵很小的白花,是路边摘的。
她说:“阿榜以前说,他娘出殡时,满山都开这种花。”
关山越没说话,只把那朵花扶正了。
他们进去。
灵堂不大,一张供桌,几盏油灯,香灰积了薄薄一层。
阿榜的遗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岑霜没再走近。
她远远站着,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关山越上了三炷香,拜完,又把香插进米碗里。
他站在那里,像在和谁说话,又像只是发呆。
阿K低声说:“法蒂本来也想来。我怕她哭昏过去,没让。”
关山越没回。
他偏头看了眼岑霜。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眼泪蓄在眼眶里,没掉。
“你想跟他说什么。”关山越问。岑霜摇摇头。
她盯着那方白布,像盯着一个不会再应她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道:“他给我做过秋千。就在以前那棵大树下。”
关山越说:“我知道。”岑霜又说:“他做秋千那天,手上磨出三个泡。他说霜霜,你坐上去试试。”
她说着,眼泪落下来。
关山越伸手去擦,她没躲。
他低声说:“你以后想坐,我再给你做。”
岑霜摇头:“不要。别人做的,都不是他做的。”
关山越的手停在半空。
他像被这话刺了一下,又慢慢收回来。
有些东西,不是补得上来的。
他再凶、再有钱、再不要命,也补不回一个会做秋千的阿榜。
阿K又点了三炷香,递给岑霜。
她接了,慢慢走上前。
白布下的人已经冰凉,她想说“对不起”,又觉得不够;想说“我会想你的”,又像在跟自己撒谎。
最后,她只把香插好,对着阿榜鞠了三个躬。
她直起身时,关山越还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旧墙。
他说:“阿榜不会怪你。”
岑霜说:“我知道。”
而她自己,也要从这冰冷的灵堂里,走回有太阳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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