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伤疤
那天晚饭后,法蒂被阿K送到了阮红这儿。
她还没进门,就在院子里叫:“姐姐!哥哥!”
声音又脆又亮,像只从雨天里扑进来的雀。
岑霜正洗碗,听见这声,手一滑,瓷碗磕在水槽边,没碎。
她没应,只把水龙头开得更大。
关山越坐在廊下,朝法蒂点了点头:“来了就住两天。这地方小,别闹。”
法蒂笑得眼弯弯,拉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知道了,哥。”
她又转头看岑霜,像才看见她,说:“姐姐,我来帮你。”
岑霜仍低着头:“不用。”
法蒂“哦”了一声,也不走,就靠在门边,像株漂亮又安静的藤。
谁都看不出她哪里不对。
夜里,客人多了,房间不够。
阮红让法蒂睡东边小间,岑霜仍住原来那间。
关山越没回别墅。
他靠在岑霜房门外的沙发上,像条守在洞口的狗。
阿烈出来倒水,看了他一眼:“还不睡。”
关山越说:“等会儿。”
阿烈没再说话,上楼去了。
整个院子慢慢静下去,只剩风从河边来,把芭蕉叶翻得沙沙响。
岑霜知道他在外面。
她也没睡。
她坐在床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河风吹进来,和着土腥气。
她眼睛发胀,却没哭。
她已经很久没在夜里哭了。
哭不出来,才是最难受的。
像有东西堵在肺里,不往下走,也不往上冒。
不知坐了多久,她听见门被推开。
很轻。
关山越站在门口,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
她没抬头,只问:“你来干什么。”
他没进来,说:“看你睡没睡。”
岑霜说:“睡了。”
他“哦”了一声,仍站着。
岑霜终于抬头,看进他眼里。
他今天没发火,也没说狠话,只是站着。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怕。
怕他忽然又像以前那样,把她按在床上,用最粗野的方式,逼她承认她还在。
她别开脸:“你别进来。”
关山越没动。
他看着她,像要把她从这昏暗里看透。
他说:“岑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岑霜说:“我要你走。”
他笑了一下:“我走了,你会想我。”
她没接。
他忽然跨进门来,反手把门合上。
岑霜一下站起来,后背抵着墙。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像隔着几年也跨不过的河。
他说:“你总说我不给你路。可你给我了吗。你对我,除了躲,就是哭。”
岑霜像被针扎到,冷声道:“你以前怎么对我,你心里没数?你把我关笼子,给我戴xiangquan,让我跪,让我用手伺候你。现在说我不给你路。你配吗。”
关山越像被迎面抽了一鞭。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里已烧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替阿琰难过,还是替你那个学长高兴?你在街上和他笑,留电话,当他是什么?”
岑霜脸色一白。
她没想到他会知道。
她说:“你跟踪我。”
关山越不否认:“我怕你再出事。”
岑霜再也压不住,冲他吼:“你就是这样,把所有人当你的东西!阿榜死了,阿琰死了,现在还要查我手机。你根本没变!你嘴里说的那些等我、信我,全是放屁!”
她吼完,整个人抖得厉害。
关山越像被刀劈中,满身火气一下泄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我是怕。我怕你也不要我。”
那话像从最深处挖出来的,还带着血。
岑霜愣住。
她的嘴唇在颤,眼泪却硬是不肯掉。
她说:“我要不起你。你这个人,爱谁,谁就不得好死。”
关山越像终于被这句话刺穿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把她从墙边拉进怀里。
她拼命挣扎。
他不放。
她咬他,打他,指甲抓他脖子。
他全由着她。
最后她累了,像散了架一样靠在他身上。
他紧紧抱着她,像抱着一块滚烫的冰。
他说:“可我还是想爱你。你能不能让我试试。”
岑霜闭上眼。
她说:“你试试,就是一起死。”
关山越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他喉结滚了滚,说:“那就一起死。”
她终于哭了。
哭得像把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他紧紧抱着她,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光。
而门外,法蒂赤着脚从阴影里走过。
她没出声。
只笑了笑,像听见什么极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