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魂穿
秦家老宅的灯,亮了一整夜。
秦骁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
右腿断成两截,额头被碎玻璃划开一道深口,一直延伸到颧骨。
救护车赶到时,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医生在车上抢救了两次,到第三家医院才勉强把心跳拉回来。
秦家老爷子坐在手术室外,手里转着一串翡翠珠。
珠子转得飞快,一圈接一圈,像要把地砖磨穿。
他只有一个嫡子,早年死在国外。
秦骁是他在外面的女人生的,一直养在暗处。
直到那女人死了,他才把孩子接回来,养了十几年,始终没有认祖归宗。
所有人都知道,秦骁是私生子。
但他姓秦,是他唯一活着的血脉。
手术做到第二天早上。
医生出来时,说命保住了,但伤得太重,脑部有撞击,可能需要观察几天才能确定有没有后遗症。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进病房。
秦骁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右腿打着石膏,额头缠着绷带。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从冰柜里拖出来的。
他慢慢睁开眼。
秦老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骁儿,是爸。”
那双眼睛看了他很久。
很陌生。
不是秦骁的眼睛。
秦骁的眼睛偏棕,看人时总有几分怯意。
可这双眼睛是绿的。
深得像埋在河底的石头。
秦老爷子愣住了。
他以为是光线的缘故。
他又说:“你还认得我吗。”
床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低沉,不像秦骁,也不像任何人。
“我叫关山越。”
秦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指一紧。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
医生被叫进来。
护士被叫进来。
各种检查轮番做了一遍。
脑CT、神经反射、记忆测试。
最后医生的结论是:可能是剧烈撞击导致的应激性记忆混乱,伴随人格解离。
简单说,就是暂时疯了。
秦老爷子没说话。
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找心理医生。”
那天下午,关山越——或者说,这个自称关山越的人——被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病号服里,推上轮椅,塞进一辆黑色保姆车。
他的右腿还打着石膏,上半身被安全带勒在轮椅上,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把他按住,像怕他忽然跳车。
他很烦躁。
他扯了扯领口,又拍了拍车窗,嫌车太闷、太慢、太憋。
他骂了一句:“什么破身体,这么脆。”
保镖听得莫名其妙。
一个保镖低声说:“秦少,您先忍忍,马上就到了。”
“秦少?”
他冷笑了一声。
“你才秦少。你们全家都秦少。”
那语气,那眼神,那一脸不耐烦的匪气,和秦骁平时那副文弱公子样判若两人。
车拐进市区。
红灯。
车停在路口。
他靠在窗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街。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刚从一栋写字楼里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吃的,头发随便扎着,穿着条浅灰色的裙子,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抬头等红灯的时候,脸被下午的光照了一下。
关山越整个人绷直了。
他像被电了一下。
他拍着车窗,用力拍,拍得玻璃砰砰响。
保镖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肩:“秦少!您干什么!”
他没理。
他扒着窗,把脸贴上去,声音都变了调:“岑霜!岑霜!”
他喊得很大,可车窗隔音太好。
外面的人听不见。
岑霜站在路边,低头拆开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抬手别了一下。
然后绿灯亮了。
车缓缓开动。
他拼命想拉开车门,被保镖死死按住。
他瞪着眼,声音低哑而凶狠,像从另一个身体里挣出来的困兽:“停车。我让你们停车!”
保镖说:“秦少,您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我叫关山越!”
他吼出来,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狼。
“外面那个是我的人!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保镖对视了一眼。
一个压住他胳膊,一个掏出对讲机:“秦老,秦少又发作了。在车上,闹得厉害。”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老爷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按住。到了诊所,打一针。”
他还在拍窗。
车已经开远。
岑霜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他盯着那个方向,像要把玻璃看穿。
他的呼吸很重。
手指抠进窗框的缝隙,指甲断了,血渗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她在这儿。
她就在这条街上。
她活得很好。
她在吃面包。
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走了。
他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嘴里低低地念着。
像咒语,又像伤口在出声。
霜霜。
霜霜。
霜霜。
车里没人敢说话。
窗外的江城,阳光很好。
像一个和他无关的人间。
(那就随便写写吧)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