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逃

第42章 夜逃

回去的路上,岑霜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曼谷郊区在夜色中飞速后退,零星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她蜷缩在后座最边缘,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关山越坐在她旁边,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姿态和来时一样随意。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她后颈的碎发,像是在摸一只猫。

阿K坐在副驾驶,正侧身汇报沙旺那批货的抽成比例和转运时间表,前排开车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手下,后视镜上映出一双沉默的眼睛。

“颂恩今晚就送金边,阮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沙旺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他带的那两个生面孔,我查了,眼角有疤的那个叫昂吞,清迈人,以前跟坤沙那边有来往。另一个粗脖子是曼谷本地一个地下拳场的老板,叫巴颂,手下养了十几个打手,专门替人讨债。沙旺带这两个人,不像只是来壮声势。”阿K合上平板,推了推眼镜。

关山越的手指还在岑霜后颈上画圈。“沙旺这小子比他爹胃口大。猜爷躺在ICU,他就在外面另起炉灶。那两个新面孔迟早会来找我们谈价,不用急。先把颂恩送到阮红手里,让她把账目理清。”

“阮爷头七刚过,沙旺就敢带外人进码头、猜爷要是能活着出ICU,怕也得被自己儿子气死。”阿K把平板收进公文包。

关山越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车门边的岑霜。

从码头出来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额头抵着车窗,玻璃上被她的体温呵出一小片雾气。

“哑巴了?”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到了下巴,手指捏着她的腮帮子把她的脸掰过来。她被迫面对他,那双圆圆的眼睛在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里忽明忽暗,没哭,也没躲。“从码头出来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你是不是在心里想,这个畜生什么时候死。是不是你死了我才能解脱。”

她没有回答。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死了也会拉上你一起。你想解脱?下辈子吧。”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侮辱性极强,然后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卷着她一缕头发绕圈,“还没糙你呢,老子舍不得死。你还没试过被老子C到哭是什么滋味,就这么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你都不完整。你是处女鬼,阎王爷都不收。”

前排的阿K面无表情地翻开平板,假装在看文件。

司机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后视镜里的眼睛一动不动。

岑霜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你死了,我会放鞭炮。”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关山越卷着她头发的手指停住了。阿K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放鞭炮。”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行。到时候老子在地狱里听着。你最好多放几串,要最响的那种。最好再摆几桌酒席庆祝,请阿榜给你做泰式酸辣火锅。不过你得先给我生个孩子,老子留个种在世上,死了也有人继承老子的地盘,清明节还能给你娘俩烧纸。”

“你做梦。我死都不会给你生孩子。”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死?你死不了。老子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活得比谁都长。等哪天老子真死了,你守寡也得守一辈子。谁敢娶你,老子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他剁碎了喂胖墩。”他松开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拽,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的,往她耳膜里碾,“等我找到你,我一定C死你。”

岑霜猛地捂住耳朵,大叫:“闭嘴!”

就在这一瞬间,刺耳的轮胎尖啸划破夜空。整个车身剧烈一震,后面有车撞了上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撞击,来自左侧,一辆黑色皮卡从侧面撞上了越野车的后门,岑霜那一侧。

车窗玻璃在冲击力下炸裂,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她被惯性甩出去,安全带勒住胸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她整张脸被压在关山越胸口,只听见他骂了句粗口,然后枪声炸开了,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挡风玻璃被子弹打出几个蛛网状的弹孔,防弹玻璃没有完全碎裂,但能见度已经降到零。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车身甩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又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响。

车门被从外面猛砸,车窗碎裂的瞬间,血溅进车内,司机的肩膀中弹,闷哼一声,对讲机里阿K正厉声调度后方跟车的保镖。

关山越把她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右手拔枪,从碎裂的车窗里往外还击。“阿K!九点钟方向,那辆黑色皮卡!来两个人堵住!”

他一边下命令一边踹开车门,拽着她从撞坏的车门里滚出去。

她用余光看到两辆车撞在一起,一辆是追尾的灰色丰田,另一辆是从侧面撞过来的黑色皮卡。

皮卡后面还有车灯在逼近。

子弹打在他们身后的车门上溅起一串火星,关山越把她整个人拖到越野车的引擎后面,枪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他用引擎盖作掩体继续射击,几个弹壳弹在沥青路面上叮当作响。

她趴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浑身发抖,他单手换弹匣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额头和手臂有几处擦伤,血珠从擦破的皮肤渗出来,她人清醒,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尖叫,只是浑身抖得像筛糠。

“妈的。”他把她从引擎盖上拎起来,半拖半抱往路边一栋废弃加油站的残垣后面撤。

三辆车追上来撞他们的越野车,两辆被后车保镖拦下,另一辆的人已经下车包抄,从声音上判断至少七八个人,和码头上沙旺带来的人数刚好对得上。

阿K带人正在与正面的交火,关山越把她推进一堵倒塌的水泥墙后面,用身体挡住敞开的豁口。

枪声短暂停歇的间隙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远处湄南河上的货轮汽笛,以及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声闷哼—,刚才把她往墙后推的时候背撞在了裸露的钢筋头上。

他看都没看后背的伤,抬起手腕对着对讲机吼:“加油站西南角,两个,端掉。”

最后的交火在几分钟后结束。阿K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喘:“山哥,解决了。五个击毙,两个重伤,留了一个活口。是昂吞的人。沙旺不知情,至少他自己这么说。已经派人去清迈方向追查剩下两个逃走的位置。”

关山越靠着水泥墙慢慢坐下。

他的左手捂着腹部,黑色T恤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捂在腹部的手指缝里正在往外渗深色的液体。

是腹部中了一枪。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中的。

他把头仰靠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呼吸粗重,额头渗出一层汗珠,衬衫被血浸得贴在皮肤上。

“山哥,你中枪了!”阿K跑过来,脸色铁青,“我去拿急救包——”

“皮外伤。子弹擦过去了。”关山越抬手制止了他,用下巴指了指岑霜的方向,“看看她。”

岑霜跌坐在离他不到两米的水泥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手臂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裤子膝盖处磨破了,露出蹭破皮的膝盖。

她的眼睛,那双又圆又大、盛满恐惧、泪水和恨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腹部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现在。他受伤了。枪还在他手里,但他失血越来越多,动作会变慢。

周围没有他的人,阿K去追逃兵了,司机重伤。只要她拿起地上那把枪,对着他的头扣扳机,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再回那个有鳄鱼池和金色笼子的庄园,不用再面对他的刻薄和骚话,不用再担心一个礼拜后被他开苞。

自由。

只要一颗子弹。

关山越靠在墙上,捂着腹部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读出了她脑子里每一个念头。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病态满足。

他把腰后的手枪拔出来,倒转枪口,把枪柄朝向她。

“想杀我。”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来。枪里还有子弹。对着这,一枪就够。”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她颤抖着接过那把枪。枪柄还是温热的,沾着他的体温和血。

她双手握住枪,枪口对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手臂的擦伤上,刺得发疼。“我恨你。”

她的声音破碎,嘶哑,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剧烈晃动,“你这个变态……你关我,你侮辱我,你杀人,你踩爆别人的眼珠,你让我戴项圈,你让我跪着爬,你对我说那些话——你毁了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的哭声在废弃加油站的残垣断壁之间回荡,和远处警笛声、湄南河上的汽笛搅在一起。

关山越看着她拿着枪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低头又笑了。“那你开枪啊。哭什么。”

他甚至往前倾了一点,把额头抵上枪口,让冰凉的金属贴上他眉骨那道旧疤,“你不是恨我吗。恨我就开枪。给你自己报仇,给那些死在老子手里的人报仇。一枪下去,你就自由了。”

她哭着大叫,声音尖得像被踩碎了的玻璃,“我跟你不一样,我比你有人性——!”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把枪扔在他脚边,然后转身就跑。

跑过加油站的废墟,跑过被撞毁的越野车,跑过还在冒烟的弹壳和倒地的尸体,跑进公路旁那片黑漆漆的椰子林。

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帆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帆布鞋底在沥青上磨得发烫,直到被树根绊倒才停住,膝盖磕在泥地上,手掌被枯枝划破。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没有词句的哭声,听见虫子被脚步声惊起的振翅声,听见远处依稀传来的对讲机电流声。

她想站起来,但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可能是崴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椰子林的尽头是一片荒废的橡胶园,橡胶树的割痕上还挂着干涸的白色胶乳,在月光下像一滴滴凝固的眼泪。

关山越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把枪。

阿K提着急救包冲过来蹲在他身边,撕开他的T恤,露出腹部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弹孔,子弹确实没留在体内,是从侧面擦着腹外斜肌过去的,留下一道大约四厘米长的撕裂伤,不是致命伤,但流了不少血。

阿K倒碘伏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只是盯着那片漆黑的椰子林。

刚才她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他看到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只要再用半分力,子弹就会射进他的额头。

她把枪扔了。

“山哥,我派人去追。”阿K把绷带按在他伤口上,回头对身边的人喊,“你们两个,去那片椰子林…..”关山越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让她跑。她脚上只有一只鞋,跑不远。”他仰头靠回水泥墙上,看着曼谷郊区被雾霾遮蔽的稀疏星空,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消失。

他想起她扔掉枪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比你有人性。

他闭上眼睛,失血过多,冷意爬上来。

他还是在笑。

她跑不远的。

黑暗中,一个女人光着一只脚在橡胶林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枪声彻底消失,她摔倒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里,膝盖和手掌全是血,趴在泥地上喘着粗气。

风吹过橡胶林,每一片叶子都在沙沙作响,听不清楚是在说快跑,还是在说回去吧。

她分辨不了,只知道脚还在往前迈。前面是一片稻田,看不到尽头。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诱她沦陷,坏种大佬掐腰宠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2章 夜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