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老鬼眯起那只昏花的独眼,“老奴只是好奇,他会把内务司折腾成什么样。

这和陛下的兴致一样。

另外,老奴还有另一层心思。”

“哦?”

“老奴在想,像即安这样干净的人儿,一旦执掌内务司,陛下打算用何种手段,将他变成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女皇眉梢轻挑,毫不避讳地回答:“自然是银子,和信任。”

说罢,她望向远处翻涌的黑烟,话锋一转:“十年前,是你求朕给即安和小薇定下婚约,朕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还赐了小薇一块金凤佩,让她随时可入宫觐见。”

龙椅上的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如潭。

“朕心悦小薇。”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非仅因其才貌双绝,更因朕缺一个女儿。

待她回宫,便册封为公主。

虽无血缘之亲,但朕愿以父女相待,盼她乖巧懂事。”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至于即安,婚配之后便是朕的驸马。

名义上,朕成了他的丈母娘。

大周由朕执掌,内务司由朕的女婿掌管……这深宫之内,还能藏得住几分秘密?”

老鬼闻言,独眼中精光骤闪,脸色微变:“陛下这是在布一盘大棋?同意他掌管内务司,真正的目的竟是借此渗透?”

“不错。”

皇帝轻叹一声,似是在感叹权力的孤独,“朕驾驭不了你这条恶龙,便试图用一张白纸去填补空白。

只要控制了一个干净的少年,便能牵制住整盘局势。”

老鬼深吸一口烟斗中的雾气,烟雾缭绕间,他那只剩一只的眼睛显得格外阴森:“陛下高见。

只是……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那三名顶尖高手,恐怕正是冲着即安的人头去的。”

……

十里河畔,浓烟如墨,遮蔽天日。

廖逢春三人从未想过,这场大火竟会烧得如此凶猛。

他们狂奔至距离河岸数十丈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视线被厚重的烟尘彻底封锁。

隐约间,混乱的人声穿透迷雾传来:

“快走!呛死人了!”

“听少爷吩咐,全撤往山上!”

“别落下任何人,快检查一遍!”

嘈杂声中,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逐渐清晰——陈小富就在附近!

廖逢春与身旁的燕双飞交换了一个眼神。

浓烟滚滚,箭矢难辨方向,原本依赖远程压制配合近身刺杀的计划瞬间失效。

“计划变更。”

廖逢春沉声道。

三人默契地放下肩头的担子,掀开沉重的箩筐盖子。

随着机关松开,几名潜伏其中的刺客无声跃出。

他们本打算挑着这些人混入灾民堆中,趁乱接近陈小富并发动突袭。

如今看来,这个核心战术虽然受阻,但也带来了新的契机。

廖逢春负责牵制那个可怕的哑巴,周小施则盯着阿来。

至于陈小富身边,已无其他高手护卫。

一旦战斗爆发,陈小富的注意力必然被分散,届时躲在暗处的四名死士破筐而出,形成合围之势,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逃一死。

若情况危急,燕双飞及其麾下的弓手将占据高地,用箭雨进行最后的收割。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杀局。

未曾料想,天地异变,十里河两岸瞬间化为火海。

浓烟虽阻碍了视线,让原计划无法执行,但另一面,那些惊慌失措的灾民正如潮水般涌向山坡。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可以借着这股混乱的人流,大摇大摆地潜入敌阵,直取首级。

风势向东,火光舔舐着天际,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迷蒙中拉开帷幕。

廖逢春的目光如寒潭般幽深,死死锁住燕双飞。

他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铁砂:“你带着那两人往上游走,找到陈小富后务必蛰伏,绝不可惊动分毫。”

话音未落,他又转向另一侧,语气骤冷:“我则率五人直渡此处,混入灾民队伍,暗中尾随。”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廖逢春环视众人,眼神凌厉如刀:“听清楚了!此战忌恋战,唯有一杀!目标必须死,且要死得悄无声息、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即刻分散撤离,不回临安,所有人前往南屏山二郎庙汇合。

可有异议?”

八人齐刷刷低头,重重点头,眸中透着决绝。

“若败……”

廖逢春声音忽地降至冰点,“落入陈小富手中,下场你们清楚。”

说罢,他从袖中滑出几枚漆黑如墨的药丸,逐一递至众人手中。

“规矩就是规矩。

三爷虽待人宽厚,但若有人坏了事,后果自负。

三爷的手段,想必诸位都见识过——灭族之祸,绝不手软。”

他将药丸抛向空中,又缓缓落下:“服下吧,解药在二郎庙等候。”

无人迟疑,众人仰头吞下药丸,喉结滚动间,杀意已定。

“行动!”

一声令下,廖逢春身形一闪,带着五人化作黑影,瞬间融入滚滚浓烟。

与此同时,燕双飞率领两名弓手亦如离弦之箭,逆流而上,消失在迷雾深处。

远处,女皇推着老鬼悄然现身。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六个静默的箩筐,眉梢微挑:“你在即安身边安排了谁?”

“哑巴。”

老鬼的声音沙哑低沉。

“哦?何时安插的?”

“即安西子湖遇刺那次之后。”

女皇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若有所思:“庄老夫人在帝京求了几味洗髓丹,即安如今武道进展如何?”

“已入流,仅六境上阶。”

“勉强尚可。”

女皇淡淡评价一句,随即推动轮椅,径直驶入那片遮天蔽日的浓烟之中。

这烟雾毒性极大,常人吸入片刻便会窒息而亡。

然而对于女皇与老鬼这般绝世高手而言,不过寻常障眼法。

他们内力流转,屏息凝神,任由视线被白茫茫一片吞噬,却丝毫不乱。

耳边溪水潺潺,声近而清。

轮椅碾过碎石,停在一条宽仅丈许的小溪旁。

女皇单手提起轮椅,足尖轻点,轻盈跃过水面,落地无声。

烟雾依旧浓重,但前方的嘈杂人声已清晰可辨。

顺着斜坡向上,距离那座山已不远。

而在烟雾的另一端,廖逢春一行六人已成功脱出包围圈。

他们此刻正伪装成逃难百姓,混迹于乌泱泱的人群中,艰难地向瓦泥山南麓的山腰攀爬。

那里,正是陈小富藏身之地。

空旷的平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拢。

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们大多赤着上身,手中紧攥着柴刀,目光灼灼。

梁氏绸缎庄的布料至今未到,他们身上穿的仍是破败旧衣,即便新衣到手,恐怕也只会束之高阁,舍不得轻易示人。

陈小富端坐在枯草丛中,阿来与哑巴如铁塔般伫立身后,而身前则围坐了一圈灾民。

这群人对这位少爷的态度经历了微妙的转变——从最初的敬畏疏离,到如今的亲近感激。

花溪村的流言曾言,这别院在临安地位显赫,少爷身份尊贵无比。

可眼前之人却毫无架子,甚至刻意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这种反差让原本不敢造次的灾民们,逐渐卸下了心理防线。

右手边,一位四十许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打着烟锅。

他取烟叶、吹火折、点燃烟丝,动作熟练而沉稳。

深吸一口后,他望向山下缭绕的浓雾,吐出一团白气,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陈小富。

“少爷,荒地开垦完毕,十里河必须修筑堤坝。”

陈小富转头打量对方,此人姓李名黄河,乃长恒县李家村村长,世代居于黄河之畔。

“仅凭一条溪流,值得劳师动众?”

李黄河点头沉声道:“小人勘察过两岸,虽逢枯水期,河水细若游丝,但灌木痕迹清晰可见,皆是丰水期洪涝所致。”

“更甚者,高处的土壤剖面显示,昔日水位曾淹没山下半坡,直抵对岸洼地深处。”

“按少爷规划,两岸将开辟两千顷良田,一旦遭遇暴雨灾年,若无堤防,损失不堪设想!”

陈小富指尖轻叩膝盖,沉吟片刻:“言之有理。

你懂治水?”

李黄河再次吞吐烟雾,朦胧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那眼中藏着三分迷茫,三分悲凉,还有四分深深的彷徨。

在他身旁,一道沧桑的身影在烟圈中静默,给陈小富留下了一种深不可测的高人错觉。

就在这时,左侧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开口:

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李黄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少爷这话可折煞老朽了。”

他下意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老李家祖上虽在陈朝做过工部侍郎,专司河务,但那是前尘往事,早已云消雾散。

当年若非治河不力险些招来灭门之祸,哪还有我这一脉在这泥地里讨生活的份?”

陈小富却并未顺着他的自谦往下说,反而目光灼灼地锁住对方:“罪责是罪责,本事是本事。

既然你有经手水利的底子,那这十里河的命脉,便交到你手里。”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得不容置疑:“即日起,你便是十里河河长。

如何疏通、需多少人工银钱,直接去找张大牛调配。

我不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只要结果——旱时能引水灌溉数千顷良田,涝时绝不能让洪水漫堤!”

李黄河愣在原地,指间的烟丝烧到了手背才猛然回神。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家主笃定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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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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