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衣着整洁的少年,个个意气风发。

这群人走到牌坊下稍作停顿,整齐地整理衣冠,肃然起敬。

老者仰头望向那块匾额,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临安书院,已逾千年。”

青石牌坊高耸入云,斑驳的苔痕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老人步履稳健,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语气中透着几分傲然:“千年文脉流转,临安书院早已是大周朝的名流荟萃之地。

尤其是那秦文齐,年仅弱冠便已登顶当代大儒之位,威名赫赫。”

他顿了顿,似乎在向身边的学子们传授着江南文坛的格局:“放眼整个江南,临安、广陵、和平江三大书院鼎足而立,其底蕴之深厚,即便置于帝京文昌学宫与结庐书院面前,亦毫不逊色。

今日带你们前来,便是为了让你们亲身感受一下这顶级的学风……切记,君子论道,切勿意气用事,更不可咄咄逼人,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话音刚落,老人的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在了身旁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

陈小富静立牌坊之下,身姿挺拔如松。

一袭素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乍看之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

“这位小友,可是临安书院的学子?”

老人试探性地问道。

陈小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意,轻轻摇头:“晚辈不过是个爱书之人,特来此间书楼翻阅典籍。

倒是老丈您,听口音似乎并非大周本土人士?”

老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夫乃齐国游子,此番专程前来访友。

小友此刻也要进去?”

齐国?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与大周并无二致,都是这片大陆上的强国。

“正是。”

陈小富应了一声。

“那不妨与老夫同路?”

“敢从命。”

行步间,陈小富回首望去。

马车旁,老黄正斜倚着车厢,手里提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见主人回头,老黄咧嘴一笑,胡乱挥了挥手,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老人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互动,他的注意力全被陈小富吸引住了。

衣着得体,气度不凡,加之那句要去书楼看书的言论——江南三大书院中,临安书院的藏书堪称浩瀚如海。

能在这样的地方闲逛,岂是等闲之辈?老人心中暗忖:此子虽年少,但绝非池中之物,定是受过极佳的启蒙教育,甚至可能有着惊人的博学之才。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老人随口问道,姿态已不自觉地将对方视为平等的对话者。

“免贵,姓陈,名小富,表字既安。”

“既安……”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搜索无果,显然不属于大周近年来风头最劲的那批天才学子之列。

“好名字,稳重安宁。”

老人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来了,不知公子在哪处书院深造?亦或是私塾就读?”

陈小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坦荡:“说来惭愧,老丈莫怪,在下从未进过任何学府求学。”

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小富两眼,眼中的赞赏瞬间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未曾求学?那家中必定延请了名师授课吧?虽说不必拘泥于形式,但老夫还是认为,读书人当入书院。”

他叹了口气,开始循循善诱:“书院之中,文气汇聚,更有同窗互相砥砺,先生随时解惑。

譬如你此刻去藏书楼查阅典籍,若遇不解之处,难道要存疑而归,再回去请教府上先生?如此反复,虽能成事,却难免事倍功半,徒耗光阴。”

这番话出于善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

陈小富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求知焦虑”

。

他当然知道老人的出发点是好意,但这操心显然操到了点子上,也操错了地方。

他咧嘴一笑,掩饰住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语气诚恳:“晚辈并非为了追求什么经世济民的大学问,只是单纯喜欢翻翻书罢了。”

老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看到了一个辜负了天资的庸才。

“书,可不是这么读的。”

老人冷冷丢下一句,“读书,是为了求真知,明大道。”

“求知之要,在于破疑解惑,明理正身,继而建功立业,做这天下人的标杆。”

老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若只是囫囵吞枣、浅尝辄止,不过是虚掷光阴,辜负了大好韶华。”

陈小富默然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老丈高见。”

话锋一转,他语气渐清:“但我所求,并非于此。”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公子究竟求什么?”

此时,临安书院巍峨的门楼已近在咫尺。

陈小富抬眼望向那朱红大门,神色淡然:“睡至二三更时,功名富贵皆成空;念及百年之后,无论老少俱是古。”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人,轻声道:“我所求者,乃自省、自修、自醒。

今日心无挂碍,明日便无忧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通俗的注解:“您大可以理解为……躺平做条咸鱼。”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身后的十二名少年学子原本还在低声交谈,闻言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转头打量这个突然插话的年轻人。

老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细细审视着陈小富那张白净斯文的面庞。

他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捋动长须,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睡至二三更时……”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敢问公子,芳龄几何?”

“十七。”

陈小富如实作答。

“十七岁……”

老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讶更甚,“此等意境与哲理,老夫竟闻所未闻。

不知出自哪家典籍?”

陈小富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忽有所感罢了,让老丈见笑了。”

忽有所感?

老人心中暗自嘀咕。

看来是在自己追问“所求为何”

的那一刻,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这小子,才思敏捷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有此等文学底蕴,为何甘愿自比咸鱼?

老人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公子这话虽妙,但其内核乃是‘放下执念’,视一切为虚幻。”

老人正色道,“以公子之年岁能看破红尘执念,确是一种智慧。

但在老夫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消极的颓废!”

他指了指陈小富,继续说道:“你方才说,所求在于自省自醒,求得个今日无忧、明日无碍。”

“对此,老夫不敢苟同。”

老人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年轻人的灵魂:“人生一世,匆匆数十载,所求万千,归根结底离不开‘功名利禄’四字。”

“当然,世间确有品性高洁、如闲云野鹤般的读书人,但那是凤毛麟角。”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与矛盾:“老夫时常也在思索,这‘求’与‘不求’,究竟孰轻孰重?这道题至今无解。”

“若是老夫年轻时,定要与你辩驳一番。

如今嘛……”

老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老夫依旧坚信,少年当有少年狂气。

至于‘今日无碍明日无忧’这种心境,更适合像老夫这般垂暮之人。”

最后,老人盯着陈小富,意味深长地说道:

“至于你口中的‘咸鱼’……在老夫的理解里,那可是腌透了、死了的鱼。”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喧嚣,直抵耳畔:“正值壮年,若似死鱼般沉眠于水底,岂不辜负了这大好韶华?”

那老者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面前的青年:“陈公子以为如何?”

陈小富心头微震,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老丈金玉良言,受教了。”

这话虽说是顺水推舟,却也确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写照。

穿越至这临安城已逾两月有余,无温饱之虞,无生存之迫,日子过得安逸得近乎慵懒。

这般咸鱼般的躺平生活,竟让他这个前世卷生卷死的灵魂生出几分眷恋。

上辈子透支的精力,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补偿。

但他深知,这种安逸终究是脆弱的。

眼前这位老者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一旦跨出书院大门,便是两条平行线,此生恐难再见。

改与不改,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礼节上的周全罢了。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老丈点拨,令小子茅塞顿开。

古人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的确该当惜时奋进。”

这句话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者眼中的光芒。

“好!好一句‘人无再少年’!”

老者抚掌大笑,满脸赞许:“陈公子能迅速从‘功名皆虚幻’的消极泥沼中抽身,转而拥抱‘趁年轻当拼搏’的积极心态,这份心境转变,便足以证明你绝非池中之物。

老夫佩服!”

笑声渐歇,老者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陈小富:“不知陈公子师承何门何派?是哪位大儒高徒?”

陈小富一愣。

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个半吊子、无师自通吧?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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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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