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那是这具身体原主唯一的老师,也是临安书院里最负盛名的存在——江余正。

“晚辈师从临安书院江老夫子。”

陈小富不卑不亢地答道。

老者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层难以抑制的狂喜:

“你是说……江余正?”

“正是。

老丈认得江先生?”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从老者口中迸发,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陈小富的肩膀,眼中满是激动:“难怪!难怪你有如此才情,原来是江余正那老家伙的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亲切:“小友可知,江余正与老夫在集庆文昌学宫共读三年,乃是生死之交!今日老夫特意前来临安,只为探望老友,未曾想竟在这里遇到了他的得意门生。”

说着,老者急切地问道:“我家那位老友,身子骨可还康健?”

陈小富瞬间僵在原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身九岁入塾,江余正执教三年,最终教会他的,仅仅是三十个汉字。

这不仅是江老夫子一生的耻辱,更是他极力想要掩盖的黑历史。

而身为学生的陈小富,自然也是这段尴尬历史中最不愿被提及的一部分。

万万没想到,远道而来的齐国老者,竟是那位“教书无能”

的名士的少年同窗。

这巧合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硬着头皮,陈小富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斟酌着用词:“先生……身子骨还算硬朗。

毕竟还在书院任教,想来精神尚佳。”

“罢了,不提这些陈年旧事。”

老者长叹一声,抬手挥散了眉宇间的沉郁。

他望着眼前少年,眼神复杂而深邃:“你道我方才用‘暂’字,是心存侥幸?非也。

只是这心境如履薄冰,今日安好便已不易,何敢奢求明日无忧?对于你这等垂髫之年,求学是本能;但对于我这把老骨头,能苟延残喘已是万幸。”

说罢,他摆摆手,似要强行切断这段沉重的对话:“走吧,随我去见见你的恩师。”

陈小富心头一紧,脚下步子却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早已没了脱身的借口,心里只盘算着进了书院大门后,寻个僻静角落溜之大吉。

他对那位江老夫子并无惧意,反倒有些发怵——若是让那老先生知晓,自己竟打着他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不知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身亡?毕竟江老夫人曾当着他的面明言,往后若有人问起,切莫提及他曾做过即安先生的旧事。

那份失望与决绝,如今想来,依旧如芒在背。

三人步履匆匆,向着临安书院行去。

然而,今日的临安书院,气氛诡谲得令人窒息。

往日里书声琅琅的学堂此刻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上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学子。

他们三五成群,或交头接耳,或踮脚张望,目光齐齐投向那条通往广场深处的书香长路。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躁动。

昨日院正大人曾放出话来:齐国徐子州,那位名震天下的徐老大儒,将率领其门下十二位得意门生,于今日莅临临安书院!

这可是轰动江南的大事件。

徐老此次前来,并非闲游,而是为了明年秋闱帝京的书山文会做提前预热。

他特意早来一年,意在临安落脚。

但院正大人那张紧绷的脸庞,却给这份热闹蒙上了一层阴影。

“来者不善。”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文人相轻,自古皆然。

既然狭路相逢,必要在笔墨纸砚间分个高下。

这与江湖武人踢馆争雄,并无二致。

对此,临安学政黄大人高度重视,神色严峻如临大敌。

而在黄大人眼中,这不仅是书院之争,更关乎大周朝的文运颜面;在院正李举看来,这更是千年临安书院尊严存亡之战。

因此,黄大人亲自到场督战。

数日前,李举便在数千**中层层筛选,挑出了十二位天赋卓绝的精英作为迎敌先锋。

此刻,这十二人便肃立在李举身侧,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度不凡。

其中三人,更是被公认为“临安三大才子”

。

回想去年江南道的踏春文会,这三人联手出击,力挫广陵书院与平江书院群雄,一举包揽前三甲,风头无两。

而那魁首之人,正是李举最为倚重的心腹爱徒——李三秋。

南屏山下的竹林幽深,几间两层小木楼隐匿其间,这便是临安书院专供贵客下榻的雅舍。

此刻,其中三间屋内已住了五人。

江默站在院中,目光沉静地望向上首。

那里坐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袭云纹绸衫,手中把玩着一柄金丝折扇,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

见江默看来,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扇子轻摇:“江老夫子不必拘谨。”

他指尖轻点身旁二人,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本公子闲来无事,听闻齐国使节将至,便顺道带这两位朋友前来凑个热闹。”

“这位是文昌学宫的梅长雨,那位则是竹下书院的叶少衍。”

话音落下,两名少年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地朝江默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老先生好!”

与此同时,书院正堂内气氛凝滞如冰。

李院正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回禀:“黄大人,江老夫子昨夜陪帝京来的亲戚,住在后山南屏下的雅舍里,想必尚未归……”

“荒唐!”

黄学政脸色骤黑,怒目圆睁:“亲戚重要还是接待友邦使节重要?大周的气度岂能因一人缺席而受损?徐子州乃齐国四大名儒之首,若让他感受到我临安人的怠慢,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猛地拍案而起,厉声道:“江老夫子与徐子州是同窗旧识,理应全程陪同以示热情!立刻派人去请!”

李举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一名身形微胖的少年:“孙岳,你去一趟后山,务必将你的老师请回来。”

孙岳应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南屏山的林荫道上。

而在书院的另一端,李三秋伫立远眺,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期待,亦或紧张。

他渴望在书山文会上击败齐国那些天才少年,用胜利证明自己的天赋;但他更畏惧那个名字——徐子州。

那是齐国文坛不可逾越的高山,能被此人亲自挑选并教导的十二人,绝非寻常之辈。

深吸一口气,李三秋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传来:

“江老夫子呢?”

江老夫子闻言,神色微凛,当即收敛笑意,郑重回礼。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片刻,叹道:“原来是帝京六杰中的翘楚,久仰大名。

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梅长雨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居功,只是微微颔首:“先生过誉了。

若论才情学识,我等与左相府的潘公子相比,恐怕还差得远呢。”

说到此处,他侧过头,视线投向角落中那位依旧安坐的少年。

“左相府……潘公子?”

江老夫子心头一动。

帝京六杰,乃当世最有才华的六位青年才俊,而在这六人之中,以左相之子潘青云最为出众,众人皆以马首是瞻。

老者转头,看向那位锦衣华服的青年,连忙再次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恭谨:“原来是潘公子大驾光临,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潘青云手中折扇轻摇,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倨傲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落在了戴着白色面纱的安小薇身上。

然而,安小薇似乎并未察觉这道视线,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正痴痴地望着庭院角落里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上一只彩蝶正翩翩起舞,引得她心神恍惚。

“先生请坐。”

潘青云淡淡开口。

“多谢公子。”

江老夫子依言落座。

然而,潘青云并未就此打住。

他折扇一收,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本公子近日从帝京传来消息,听闻了一些关于陈小富的传闻。

开阳神将乃我大周七大神将之一,膝下有个私生子本是常事。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对面:“本公子好奇的是,凭开阳神将的手段,他的这个儿子,难道真就愚笨到连字都不识一个么?”

此言一出,安小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被身旁的梁靖茹眼疾手快地按住,强行压制住了即将爆发的怒意。

江老夫子未曾料到,这位来自帝京的贵客,跨州越省而来,竟是为了打听陈小富的事。

他并不知道陈小富与安小薇之间还有婚约在身,心中暗自疑惑,沉吟片刻后答道:“倒也不是完全文盲。

若是硬要说,他勉强能认得三四十个字。”

潘青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哦?那就是说,帝京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认得三十来个字,与目不识丁又有何区别?”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莫非,他是个傻子不成?”

江老夫子眉头紧锁:“也不能说得这般难听。

他只是性情孤僻,不爱言语,与人疏离罢了。”

“呵,那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潘青云手中的金丝折扇再次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嘲笑对方的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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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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