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更要记住,在我陈小富心中,没有主仆尊卑,只有生死相依的兄弟!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后背,是我誓死守护的同袍!”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气沉丹田,宛如惊涛拍岸。
此时,一位身着青衫的道人缓步走来。
正是冷道士。
他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一旁。
听着台上的慷慨陈词,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台下,那一百三十名士兵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微红。
少爷竟然称他们为“兄弟”
?称他们是“最信任的人”
?
尽管知道自家少爷身份尊贵,“兄弟”
二字或许只是客套,但他们不在乎。
在这群年轻人心中,能为少爷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才是此生最大的荣耀与归宿!
雨势骤急,冰冷的雨滴砸在泥泞的训练场上,激起层层浑浊的水花。
然而,站在雨幕中的那一百三十名汉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个个攥紧了拳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仰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那眼神狂热得仿佛能点燃这阴冷的天空。
陈小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前来,一是视察诸位训练成果,二是——当你们通过最终考核,你们将正式编入我的亲卫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庞。
“这支队伍,番号定为‘神武营’。”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神武营的兵!是少爷我的兵!生为神武人,死为神武鬼!此身此命,已与神武营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番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恐怕要惊出一身冷汗。
按大周律法,无官无爵者私蓄武装,便是谋逆之罪。
陈小富不过是个闲散宗室,根本无权组建军队。
这一百多人,名义上只能是家丁护卫。
但他此刻却公然赐下“神武营”
之名,等于是在皇权的红线边缘疯狂试探,将这层窗户纸捅了个通透。
夏侯常胜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并未出声纠正;老黄嘴角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就连向来冷峻的冷道士,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唯有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哑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内务司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周最隐秘的情报机构,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利刃,绝非明面上的军事力量。
哪怕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老鬼,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今,少爷带着这百余号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人马,穿着铠甲扛着长刀直逼帝京……女皇会作何感想?那些早就对少爷虎视眈眈的朝臣,又会借题发挥到什么程度?
一旦“谋反”
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去内务司了,脑袋都得先搬家!
雨水愈发狂暴,却浇不灭这群汉子心中的火焰。
泥土混着汗水与雨水流淌而下,洗去了他们身上的污秽,却洗不掉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戾气。
七年前,夏侯常胜将他们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时便说过:你们是兵,是只属于少爷的**工具。
所有的痛苦训练,都是为了保护少爷,为了杀尽一切威胁少爷存在的人。
如今,梦想成真。
少爷不仅认可了他们,更赐予了“神武营”
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这不仅是一个番号,更是一枚烙进灵魂深处的印记,一辈子都撕不下来。
他们不懂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他们是少爷的兵,这条命,这辈子只能卖给少爷,只能为少爷去死!
陈小富浑身湿透,衣衫紧贴脊背,雨水顺着发梢模糊了视线,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宛如风雨中不倒的青松。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
“既然是我的人,少爷我绝不会亏待!”
“即日起,全员月俸二两白银!”
“你们的父母养老送终之事,由本少爷全包!”
“至于婚事……将来若有心仪的姑娘,本少爷亲自给你们主婚!”
雨幕如注,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本少爷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陈小富的声音穿透雨声,冷冽而坚定。
“忠诚!勇敢!”
“用你们的血肉,铸就神武营的不败军魂!”
“解散——!”
号令落下,无人退却。
一百三十名兵卒伫立雨中,身姿挺拔如枪,雨水顺着他们坚毅的面庞滑落,却浇不灭眼底燃烧的烈火。
他们齐声怒吼,声浪震碎雨幕,直冲云霄:
“忠诚……”
“勇敢……”
“铸神武营不败之魂……!”
凤历十六年,九月初一,酉时。
青云山深处,无名谷地。
一支仅有百三十人的隐秘武装——神武营,就此悄然成型。
起初,陈小富组建这支部队的初衷简单得令人发指:纯粹是为了守护花溪别院。
那是他的家,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他规划中余生的归宿。
绝不允许任何意外侵蚀这片净土。
然而,烟雨阁两次致命的刺杀行动,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既然危险无处不在,仅靠保护一处宅邸已远远不够。
至于后续守卫需求?完全可以再招募第二批人手。
虽然因缺乏药材无法进行深度淬体,新兵的个体战力会稍逊一筹,但一旦装备上锁子甲与百炼刀,足以应对寻常山贼乃至小股正规军的袭扰。
没人能预料到,这个出于自保的念头,将在未来的历史长河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旁的冷道士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他虽期待陈小富谋反,却从未指望这一百三十个未经系统淬体的新兵能成何气候。
他所构想的宏图霸业,绝非眼前这般雏形。
但陈小富这番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视野中未曾设想的角落。
即便无法淬体,通过极致的纪律与意志训练,这些凡人亦能爆发出以一当十的恐怖战力!
谋反之事,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人心与势能的博弈。
陈小富言语中蕴含的**性,赋予了这支队伍全新的灵魂。
这很好,非常好!
冷道士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子,天生就是搞事的主儿,是个完美的谋反者!
被那道充满野心的目光注视,陈小富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他开始觉得,身边这个看似清高的道士,比外面的刺客更让人忌惮。
屋内烛火摇曳。
陈小富已换上了夏侯常胜的衣物,摒弃了原本的装束。
他没有理会身旁道士意味深长的眼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夏侯常胜。
“原定明日启程,我改主意了。”
陈小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再留两天。”
夏侯常胜眉头微皱:“我没空陪你闲逛,训练一日不可废弛。”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我不闲着。
你负责监督,我亲自带他们练。”
重点在于,他说的是“我带着他们”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那个生得白净、眉眼间透着股娇贵气的少年。
那句“我要参加”
像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满桌的惊愕与不解。
夏侯常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咽下口唾沫。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苦劝:“小少爷,您现在的修为卡在六境上阶,体能尚可,但那些实战杀招您压根没学。”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得近乎恳求:“您的身份特殊。
对于这批兵痞而言,您是精神图腾,是主心骨。
只要您往那一站,不用动手,他们心里就有底。
可若您真在泥地里滚打,出了洋相或是受了伤……”
夏侯常胜眉头紧锁,字字珠玑:“这有损威严啊!您来这一趟,目的已然达成。
我敢拿人头担保,您在这儿晃一圈,往后这群小兔崽子训练绝对玩命,通过率十成没问题。
现在撤,正是时候。”
“这里连张软和床铺都没有,只有硬板。
茶酒无存,伙食虽不劣却远不及别院精致。”
夏侯常胜越说越急,“更致命的是,这种高强度的对抗极易重伤。
那些老兵皮糙肉厚,又有冷道士的续命丹药吊着,死不了。
可您不一样,千金之躯若折损在此,我没法向老夫人交代,也没法向这帮粗人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陈小富的眼睛:“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这些兵怕是要把恨意全撒在我身上。
听句劝,回去吧,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这番话掏心掏肺,在场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然而,陈小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谁说我娇贵了?”
见众人愕然,他轻咳一声,找补道:“其实也是我自己有些技艺未精。
毕竟那套兵法是我亲手所着,其中的细微之处唯有我最清楚。
不如趁此机会打个样,让我亲自下场演练一遍,日后你们再带第二批新兵时,方能做到完美无缺。”
夏侯常胜:“……”
陈小富眨了眨眼,瞬间转移话题:“肚子饿了,饭什么时候好?”
军营的日子向来清苦,但陈小富没想到竟能苦至此等地步。
晚餐极简: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两个干硬的馒头,外加一盘苦涩的野菜。
只因他是主家少爷,厨房才破例多炒了两碟荤腥——一道色泽红亮的红烧野猪肉,另一道则是香气扑鼻的干煎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