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如今,河南道这颗烫手山芋被老鬼随手抛给自己。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帝京需要寻求他的庇护?
陈小富并不排斥抱大腿。
与其孤身入局如羊入虎口,不如找个靠山稳扎稳打。
至于认干爹?开什么玩笑,老鬼那副尊容,比自家爷爷还沧桑。
钱士林的指点是一步险棋,但陈小富不想自找苦吃。
既然女皇的大腿难抱,那就先抱住老鬼这根粗枝。
手握神武营利刃,背靠老鬼这位隐世高人,哪怕是在帝京,也要横着走!
下了马车,春风得意。
陈小富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带着阿来和哑巴,直奔瓦泥山的铁匠作坊。
整整一个月的打磨,张氏一族没日没夜地赶工,过半的武器盔甲与神臂弩已然成型。
按此进度,凑齐一百三十人的装备,还需十余天。
与此同时,青云山基地传来消息,新兵考核也将在十天左右结束。
半个月后,便是动身前往帝京的最佳时机。
张槐桑陪着他在工坊中巡视一圈,眼中满是兴奋,随即引着陈小富钻进一间**的密室。
“少爷。”
张槐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斑驳的墙壁上,取下一件泛着冷冽寒光的银色衣物。
昨夜赶工,这身行头才算勉强成型。
陈小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瞬间,眉头微挑。
入手极轻,比起传统锁子甲的沉坠感,它轻盈得近乎虚幻。
工匠张槐桑在一旁赔笑解释,这“蝉翼甲”
名不虚传,虽未薄到透明,但每一片甲胄不过比厚纸略多一分厚度。
银线如游蛇般穿梭于穿孔之间,将那些微微拱起、状若贝壳的甲片紧密串联,远观流光溢彩,颇具卖相。
然而,花哨的做工不代表实战能力。
陈小富并未急于穿戴,而是转头看向张槐桑:“挡得住几刀?”
张槐桑面露难色,摇头道:“未曾实测,小人不敢妄言。”
“不试怎么知深浅。”
陈小富随手抓起蝉翼甲,大步走出铁匠铺,寻了一棵碗口粗的老树,将铠甲挂在树干高处。
他招手唤来随身的阿来:“去取刀弩,我要测测它的斤两。”
片刻后,阿来提着长刀、背着神臂弩返回。
陈小富目光一凛:“劈它。
用五成力。”
阿来脸色一变,瞥了一眼那精致的甲胄,担忧道:“少爷,这可是心血之作,万一劈坏了……”
一旁的张槐桑却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劈!若真坏了,老夫重打便是。
兵器不验,何以保命?”
阿来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手腕翻转,刀锋裹挟着半成劲气呼啸而出!
“砰!”
闷响震耳,尘土飞扬。
阿来这一刀势大力沉,竟直接将蝉翼甲连同部分树皮一同斩入木质深处,入木三分。
陈小富上前一步,轻松拔下铠甲。
借着天光仔细检视,只见原本银亮的甲片上,仅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连凹陷都未形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错,刀剑之利,止步于此。”
既然扛住了劈砍,箭矢呢?
蝉翼甲再次挂回树上。
陈小富指向十丈之外:“阿来,开最大力道,射!”
阿来退步,拉弓,搭箭。
这是一支特制的百炼钢破甲锥,由三境中阶高手全力射出,弓弦震颤间,空气仿佛被撕裂。
崩——!
箭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命中目标。
没有预想中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穿透音。
箭簇毫无阻滞地贯穿了蝉翼甲,紧接着没入树干,尾羽还在剧烈颤动,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草丛中。
死寂。
张槐桑默默走上前,取下那千疮百孔的铠甲,盯着那个贯穿的大洞,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结构有误。”
老者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破损的边缘,“刀剑劈砍时,力量分散在无数甲片之上,故能卸力。
但箭矢是点状穿透,受力集中在单一节点,单片蝉翼再硬也防不住这种集中爆发。”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匠人的狂热与困惑:“若要防箭,必须改变结构。
或许该改为复合羽片式,两片蝉翼之间夹层……夹什么材料,才能在不显着增加重量的前提下,吸收这种尖锐的冲击力?”
听着老者的自我剖析,陈小富脑海中灵光乍现,前世记忆中某件现代装备的轮廓瞬间清晰起来。
所谓的防弹衣,在当前技术条件下纯属痴人说梦。
凯夫拉纤维这种现代工业的奇迹,眼下连影子都摸不着。
唯一能折腾出来的,只有陶瓷。
氧化铝和碳化硼更是遥不可及,窑火里蹦出来的,顶多是些粗制滥造的普通陶片。
但这并不妨碍陈小富异想天开:若是将这些烧制的陶片层层叠压,嵌入羽甲缝隙之中,虽挡不住刀剑直刺,但凭借陶瓷坚硬的质地,足以卸去箭矢冲撞的动能。
这个大胆构想一经抛出,张槐桑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精光。
“少爷高见!小人这就去寻最精通火候的窑匠!”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只是……这改良后的蝉翼甲,因夹了陶片,势必会增加不少厚度,该如何命名才配得上这份匠心?”
陈小富略一沉吟,吐出几个字:“复合蝉翼甲。”
“好名字!待小人打造成型,定让少爷验看!”
打发了张槐桑,陈小富领着阿来与哑巴,一路从瓦泥山折返,回到了花溪别院。
刚跨过南院的门槛,一道娇俏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是翠红。
她眉眼弯弯,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少爷可算回来了,红袖姑娘在那边,足足候了一个时辰呢!”
陈小富脚步微顿,心头一动。
想来是十里河村那些灾民衣裳的针线活计终于完工了。
他抬脚转入主院深处,凉亭中的景象映入眼帘。
红袖一袭红衣,并未如往常那般烹茶待客,而是单手托腮,目光空洞地望向亭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陈小富轻步走近,在她对面落座:“在看什么出神?”
红袖没有立刻回话,纤指遥遥指向不远处的一畦花园:“喏,那两只蝴蝶。”
陈小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却是一片了然的沉默。
那花园里秋菊正盛,金黄的花海中,一只赤蝶与一只白蝶翩翩起舞,纠缠不休。
红袖收回目光,那双平日里灵动的大眼中此刻蓄满了水汽,朱唇轻启,声音幽微如诉:
“是不是我不去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想起我?”
陈小富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最近琐事缠身,并非有意冷落。”
“是啊,你忙。”
红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胸口的闷痛,“听说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你四品官职。
从此以后,你这大忙人怕是更要飞黄腾达,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凡人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而哀怨:“昨晚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我想着你这没良心的,定是不会特意跑来与我道别。
于是,我只能厚着脸皮,自己送上门来。”
说到此处,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还好,你还没走。
其实我又盼着你已经走了,若你真走了,我也不必在此受这等待煎熬之苦。”
面对这番言语,陈小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不得不承认,对于红袖,他心底确实滋生过不可告人的邪念。
在赈济灾民这场浩大的工程中,红袖展现出了惊人的热忱与能力。
义演募捐时的巧舌如簧,为灾民缝制棉衣时的日夜兼程,乃至打理善银时的井井有条,每一项都离不开她的倾力相助。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陈小富心知肚明。
就连妹妹陈若雨此前也曾半开玩笑地提起过,说红袖这般贤良淑德的女子,虽难登正妻之位,若能纳为妾室,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这句调侃精准地戳中了陈小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但他毕竟还算个讲究人,只要没醉透,道德底线还是守得住的——这事儿得看红袖的态度,毕竟正室小薇才是名正言顺的发妻,纳妾这种事理应由正房开口才合礼数。
这世道的规矩让陈小富觉得自己像是在嫖娼还要立贞节牌坊,荒诞又滑稽。
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又不是不告而别,真要走了肯定知会你一声。”
“那打算何时动身?”
“再等等,半月吧。”
红袖怔了怔:“等什么?”
“挑个黄道吉日。”
她嗔怪地瞪他:“走前记得说一声。”
陈小富嬉皮笑脸:“怎么?要给我办送行酒席?”
红袖昂起修长白皙的脖颈:“是啊,怕你去了帝京见识了花花世界,就把临安这点儿旧情忘得一干二净。”
陈小富大笑:“你就不怕饯行时我灌醉了,让你对我终身难忘?”
红袖脸颊微红:“有本事你就赖着不走。”
“还终身难忘……不就是怀了我的种吗?我自己养孩子怎么了?”
陈小富瞬间卡壳,沉默了三息才憋出一句:“这个……真不行。”
红袖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飞舞的蝴蝶上:“就知道你没那个胆子。”
“不是不敢,是我修的内力有些古怪。
在未破境之前,必须清心寡欲,不能近女色。”
红袖眼睛圆睁,满脸狐疑:“当真?”
“比珍珠还真,不然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你练的是什么**?”
“佛门大威天龙神功。”
红袖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出家当和尚?”
“非也,我只是学了和尚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