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才名远播,齐国学子皆仰慕不已,想必追求者众。”
老人目光温和,透着长者特有的慈悯,“你能坦然面对既定婚约,且坚守初心,令老夫欣慰。”
“良辰美景,佳人相伴,愿你们的情意能如繁花般绚烂盛开。”
“如此人生,方得圆满。”
安小薇闻言,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羞怯福身行礼:“多谢徐爷爷吉言。
只是……即安哥哥尚不知晓,我便是他的未婚妻。”
面纱之下,少女的心跳如擂鼓。
她暗自揣测,江老去书楼许久,那位即将成为夫君的少年,此刻可会在此处雅舍留宿?
正当此时,院门轻响。
江老夫子领着陈小富缓步而来,老黄则留守在外。
陈小富跨入院中,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安小薇那张覆着面纱的面庞。
在全场愕然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她,步伐沉稳而坚定。
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淌着的竟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甚至未曾向一旁的徐老大儒致意,全副心神皆系于眼前之人。
安小薇紧张得指尖发白,紧紧攥住裙摆,此刻哪还有半点才女的风范?分明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儿。
直至陈小富停在她面前,他突然咧嘴一笑,抬手极其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动作亲昵,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幕如惊雷炸响。
潘青云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名为钰扶的少年呆立当场,满脸错愕;梁靖茹屏住了呼吸,安小薇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傻丫头。”
陈小富低声唤道,嗓音低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浓郁至极的爱意,直击人心。
那张泛黄的宣纸静静躺在案头,墨迹晕染了一半,显然是被无意滴落的茶渍毁去。
安小薇记得真切,那是她初临临安时,匆匆誊抄的《渔家傲·秋思》。
第一份毁了,她便重新写了一张带走,唯独这残破的原稿,留在了书楼深处,成了陈小富认出她的唯一凭证。
“见字如面。”
陈小富的声音温润如玉,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既然认得我的笔迹,那便不必再藏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我早已回信告知行程,只是算着时辰,你抵达临安时,那封信恐怕还在路上颠簸。
未曾想,你竟如此大胆,直接寻到了这里。”
安小薇低垂着头,面纱之下的脸颊已红透至耳根,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她攥紧裙角,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试探与不安:“这般贸然前来……你可会觉得我太唐突?”
“唐突?”
陈小富轻笑一声,眸光深邃,“你能跨越千里来到我身边,我只怕欢喜都来不及,怎会怪你?”
话音未落,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小富竟径直伸出手,紧紧扣住了安小薇紧握裙摆的手腕。
那一瞬,安小薇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在触及对方掌心温度的刹那,放弃了挣扎。
那股强势而温暖的力道,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化作一阵酥麻的甜蜜。
她不再躲闪,任由他握着,仿佛抓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陈小富并未停下,反而高举两人交握的手,面向四周惊愕的人群,朗声宣告:
“诸位且看清楚了!这位姑娘,乃是我陈小富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说罢,他不顾旁人震惊的目光,牵起安小薇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再无回头之意。
身后,梁靖茹捂着胸口,只觉心尖发疼;钰扶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潘青云喉结滚动,暗自盘算着是否要立刻骑快马回帝京向二皇子禀报这惊天变故。
唯有徐子州捋着长须,仰天大笑三声:
“妙!大妙!”
“早知如此,当年我也该像他这般果敢!有些机缘,稍纵即逝;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天涯海角,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远离了喧嚣的雅舍,陈小富牵着安小薇来到了院落最右侧的一处幽静所在。
此处有一条无名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
溪畔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如巨伞,将烈日隔绝在外,洒下一片清凉斑驳的光影。
两人在铺满光洁鹅卵石的岸边坐下。
安小薇脸上的羞红尚未完全褪去,心跳依旧急促难平。
思绪飘远,脑海中浮现出来到临安后的种种片段——街头巷尾的擦肩而过,茶楼雅座间的似曾相识。
那些曾经以为只是巧合的瞬间,如今串联起来,竟是少女心中最隐秘浪漫的预演。
陈小富安静地陪在她身旁,不善言辞的他,此刻只需沉默陪伴。
对于常年隐居花溪别院的他而言,外界的相遇或许充满变数,但在这里,在这溪畔树下,所有的不安都已沉淀为岁月静好的安稳。
临安书院的藏书阁内,墨香与旧纸气息交织。
安小薇本无此意。
她原定的行程是先拜会徐老大儒,次日再同梁靖茹一道去花溪别院探望庄奶奶和陈爷爷。
在那方庭院里,她便能名正言顺地见到陈小富。
未曾想,命运的红线竟在这里打了个结。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仅仅因为那张被墨迹晕染的信笺,陈小富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行踪。
他来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十指紧扣,当众宣示**——她是他的未婚妻。
若是旁人如此霸道,许会觉得唐突冒犯。
可此刻,安小薇心中涌起的竟是隐秘的欢喜。
这种独占欲般的强势,恰恰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直至此刻,两人并肩而坐,那双手仍未松开。
掌心微潮,汗意浸润了肌肤的触感,她却贪恋这温度,久久不愿抽离。
“何时到的?”
陈小富的声音低沉温和,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昨儿傍晚。”
安小薇轻声应道。
“辛苦你了。”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歉疚,“本想着过些日子去帝京寻你。”
安小薇缓缓抬眸,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漂亮得让人心颤,也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不苦。”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讷,“只是……许久未见回信,心里有些急。”
陈小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态中透着几分狡黠:“怪我,回信迟了些。”
“不怪你。”
安小薇垂下眼帘,目光投向窗外潺潺流水,眉眼随之舒展,“听说你两个月前从楼上跌落……身子可还好?”
“早痊愈了,比之前还要硬朗些。”
听到这句回答,她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就好。
你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
“往后,只会更多。”
话音落下,陈小富松开了她的手。
动作行云流水,抬手之间,指尖轻巧地挑开系带,将那层遮掩容颜的面巾缓缓取下。
安小薇身形微僵,却并未躲闪,任由那份神秘感剥落。
清丽绝伦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上辈子忙碌如陀螺,从未留意过身边风景,更遑论谈情说爱。
这是陈小富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女子的肌肤,第一次靠得这般近,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庞。
手中的面巾悬在半空,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脑海中那句古诗瞬间脱口而出: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念罢,他又猛地回过神,一脸肉痛地将面巾重新罩回她脸上,咋咋呼呼地嚷道:
“不行!必须戴回去!让旁人多看一眼,我都觉得亏了一个亿!”
安小薇闻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前半句还是古风雅韵,后半句怎么就画风突变,成了这般市井诙谐?
陈小富看着她羞红的耳根,喜不自胜,眼里满是得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安小薇透过面巾的缝隙瞥了他一眼,那一瞥风情万种,直教这位恋爱小白心神荡漾,几乎醉倒在这眼波流转间。
她低声嗔道:“还没过门呢。”
“快了。”
陈小富笃定地说道,“明年底,咱们就办喜事。”
“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陈小富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要不,你先搬去花溪别院住?”
“这……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安小薇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迟疑。
陈小富却是一笑,眉眼间尽是笃定:“有何不好?名分既定,便是光明正大,何须理会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
她指尖绞着衣角,眉头微蹙:“可梁靖茹也随我同来,这般将她落下,总觉不妥。”
闻言,陈小富双眼骤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梁靖茹?你说的是那位江湖女侠?”
安小薇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正是。”
他随即摆摆手,语气轻松:“花溪别院地广人疏,我的南院更是空旷,多个人少个人并无分别。”
安小薇沉吟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最终试探道:“那……傍晚柳池比试结束后,我们再回去如何?”
“柳池比试?”
陈小富一头雾水。
“便是徐老带来的十二位齐国学子,与临安书院学子们的对联切磋。
明日还有诗词较量。”
“哦,原来如此。”
陈小富点头应下,“待会儿我去跟老黄打个招呼,咱们便晚些动身。”
“嗯。”
安小薇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他:“那你傍晚去柳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