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直至六年秋,叛军铁骑踏破集庆城下,**驾崩。

周贵妃的身影再次惊艳世人——她亲自披甲登临城墙,调度五万守军死战不退。

入冬后,敌军攻势如潮,数十次猛攻被硬生生挡回。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她统帅三万御林军,如利刃出鞘,突袭敌营。

那一战,血染长空。

直到晨曦微露,周贵妃手中长枪饮尽敌将首级,斩落二十三万叛军头颅。

集庆城外,积雪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

凯旋之后,她安葬**,并于腊月初三亲着凤冠霞帔,步入议政殿举行大朝会。

那一刻,三百年的陈朝画上了句号,而属于她的传奇,以二十一岁的年纪,正式拉开序幕。

“好一段铁血往事!”

江老夫子抚须赞叹,随即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向陈小富,“不过,我更在意书中反复提及的一个机构——内务司。”

“还有一个人,内务司司正,那位无名无姓的老太监,代号‘老鬼’。”

“此人深藏若虚,却如在幕后执棋者,在周贵妃从卑微宫女一步步走向女帝巅峰的过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关键作用……”

“住口!”

江老夫子猛地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色肃然:“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严禁妄议陛下!尤其是陛下的过往!”

他语气转为温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孩子,怎会对这些忌讳之事如此上心?”

陈小富合上册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学生只是敬佩她。”

“并非刻意探究隐私,只是偶然阅及。

既然书中敢写,想必也是得到了陛下的默许。”

“历史由胜者书写,**往往随岁月掩埋于长河深处。

学生无意触碰禁忌,权当茶余饭后之谈资罢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令江老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不仅仅是因为话语中的分寸感,更因为陈小富身上那种脱胎换骨的转变。

那个曾经木讷寡言、闷葫芦似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思维清晰、见解独到的青年。

他能读懂书中的字句,更能透过文字看到本质。

这说明,他不仅识字,而且真正读懂了。

江老夫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唤道:“即安。”

“学生在。”

陈小富起身行礼。

“你天资聪颖,为何当年要在老夫面前装傻充愣?”

陈小富摸了摸鼻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深沉:“先生,学生……迫不得已。”

江夫子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似乎在透过这层皮囊审视灵魂。

片刻后,他似是参透了什么,抬手指向苍穹深处:“你在忌惮开阳神将府的那位?”

陈小富喉结微动,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

那是年幼时的梦魇,若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对学子下手,即便有祖母庇护,也难保万全。

对于权势滔天者而言,碾死一只蚂蚁,不过是指尖轻弹的功夫。

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然而江夫子并未就此罢休,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对方:“既如此,两月前你为何要纵身一跃?那可不是寻常的想不开。”

陈小富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概是因为……窒息感太强烈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日子像是一潭死水,灰暗、压抑,看不到尽头。

与其在那种无形的恐惧中苟延残喘,不如早死早超生。

那一跃,是绝望,也是解脱。”

这番话听在耳中,竟让人觉得隐隐作痛。

这孩子太过孤僻,明明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却不得不佯装痴傻,将锋芒深深埋藏。

这般活得小心翼翼,其中的酸楚,常人难以想象。

江夫子神色缓和,捋着长须微微颔首:“如今看来,是想通了?”

“是的,学生想通了。”

陈小富抬起头,原本黯淡的双眸此刻竟似燃起了两簇火焰。

“逃避换不来怜悯,只会招致更深的鄙夷。

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若连秀都做不到,又谈何被风吹散?既然苍天待我不薄,赐我重生,我便该珍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认真活出个人样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出身由不得我选择,但脚下的路,必须由我自己来踏。

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哪怕道路坎坷难行,只要走下去,总能踩出一条通天大道。”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自信的笑容如同初升朝阳,耀眼夺目。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不了,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铁。

江夫子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不仅仅是气质上的转变,更是灵魂深处的觉醒与重塑。

眼前的陈小富,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然与从容,足以令人侧目。

他开始健谈,不再遮掩锋芒,甚至主动踏入书楼求知。

这份勇气,这份决心,令人心折。

“那首《渔家傲·秋思》,是你所作?”

江夫子试探着问。

陈小富谦逊一笑,略带赧意:“只是有感而发,信手涂鸦罢了。”

信手涂鸦?

江夫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首词便足以让人文峰楼第七层为之震动,这小子口中的“涂鸦”

,究竟是何等境界?他的才华,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种地步?

激动之余,江夫子立刻做出了决定:“即安,这段日子你不必在外奔波,直接入住书院雅舍如何?”

“这……是否太打扰先生?”

“有何不可?”

江夫子摆摆手,笑道,“虽不及花溪别院奢华,但省去了你每日往返的时辰。

读书人,当以学业为重。”

陈小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郑重拱手:

“多谢先生成全。”

“谢字免了,走,随老夫去雅舍,正事要紧。”

江老夫子一拂袖,转身便向南屏山下的雅舍走去。

陈小富牵着老黄,紧随其后。

徐子州落在最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愕,心中暗自摇头。

院墙之内,空气仿佛凝固已久。

直到此刻,安小薇竟与陈小富有婚约在身这一事实,才终于被这群年轻人消化完毕。

这绝非儿戏。

世间哪有姑娘拿终身大事开玩笑?更何况,那纸婚书并非普通的民间契约。

它起于凤历元年之冬,彼时安小薇尚在襁褓,这门亲事便已尘埃落定。

翻开婚书,两端签名赫然在目:一方是安旭,一方是开阳神将陈权。

更令人咋舌的是,纸张**盖着钦天监的金印!

以安府门第与陈权神将的权势,请动钦天监见证本不足为奇。

但那枚金印一旦落下,便是皇权与天机背书,反悔二字,休要再提。

“起初我也不解祖父与父亲为何应允。”

安小薇攥着衣角,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细若蚊呐:“我临行临安,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瞧瞧他究竟是何模样。

未曾想……他竟给了我这般惊艳之感。”

“善哉。”

徐子州抚须长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老夫亦觉此乃天赐良缘。”

“学问深浅尚可考究,但论为人,老夫已先一步折服。”

他望向远方,语气渐缓:“虽只同行了从牌坊至学院短短一段路,他那番言论,初听逆耳,细品却如饮醇酒。

‘睡至二三更时,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这话看似消极,实则通透。

老夫当时欲激他奋进,未料他早已看透世事浮沉。”

提到此处,徐子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陈临渊那老匹夫,命倒是真好。”

思绪飘回当年集庆文昌学宫。

那时,徐子州名震学宫,稳居榜首;而陈临渊那个**,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光芒。

那年深冬,十五岁的庄轻蝶背负长剑,踏雪入集庆。

彼时,徐子州、江余正、陈临渊,连同安小薇的爷爷安经纬,正于钟山之上煮酒吟诗,赏着漫天飞雪。

“你可知庄轻蝶做了什么?”

徐子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她登钟山,剑锋所指,斩落飞雪万千,更削下几片腊梅,投入酒壶之中!”

“她说,腊梅煮酒,方显真香。”

那一夜,他们共饮十三壶。

待酒醒天明,庄轻蝶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此行下山觅佳婿。

我乃武人,愿寻一才子,共度余生。”

大雪纷飞中,在徐子州的眼里,那位红衣女子化作了一只春日暖阳下,百花丛中最为绚烂耀眼的蝴蝶。

“寻觅知音,本以为是徐子州自视甚高,未曾想竟是一场败局。”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输给陈临渊,并非才情不及,而是……那厮皮囊太好,好到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半分。”

提及庄轻蝶,徐子州的眸光似乎穿透了岁月长河,回到了集庆城的那段时光。

那是他生命中最鲜亮的两载春秋,虽无结果,却如雪原上傲然绽放的寒梅,凛冽而纯净,足以抵御往后余生的漫长寂寥。

人至暮年,总爱翻旧账。

往事如烟,大多已随风散去,唯有那场纷飞大雪,雪中舞剑的孤影,以及那个捧着酒碗、豪气干云的少女身影,依旧清晰如昨,仿佛触手可及。

思绪收回,徐子州望向身旁的安小薇,感叹时光飞逝。

昔日故人的孙女,竟也到了待字闺中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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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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