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与此同时,临安书院的学子们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有人怀疑陈小富是在拖延时间构思;也有人冷笑推测,他或许是打算等徐老出题后,再找安小薇代笔。
这种猜测,似乎并非毫无根据。
台下那些自视甚高的学子们,虽对陈小富此人极尽鄙夷,却碍于安小薇才女之名,面上不敢造次。
可青楼中那些阅人无数的头牌姑娘们,眼神里却藏着别样的戏谑。
“哟,这陈公子倒是胆色过人。”
“可不是嘛,按着戏文里的套路,压轴出场的往往是真正的高手。
他敢这么狂,定有几分真本事。”
红袖倚在栏杆上,指尖轻轻绕着发丝,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若是他赢了还好说,万一是个草包,明日帝京的坊间传闻,怕是要把他那点面子撕得粉碎。”
身旁的小满停下摇扇的动作,压低声音道:“主子,敢放这般大话,想必胸中有丘壑。
奴婢瞧着他,胜算不小。”
红袖瞥了婢女一眼,脸颊微红,娇嗔道:“少贫嘴。
若他真能夺魁,你可愿信守前约?”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涩与期待:“我只怕他是个只会吹牛的软脚虾。”
“若是真有才学……”
红袖轻叹一声,目光低垂,声音几不可闻,“便是做个侍妾,我也心甘情愿。
只是……像我这等身份,怎配得上天上的明月?”
小满闻言,急忙劝慰:“主子莫要妄自菲薄。
他虽姓陈,却并非神将府嫡出的少爷,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罢了。
能有您这般容貌性情的女子倾心,已是他的造化。”
见红袖沉默,小满忍不住多嘴一句:“只是主子今日这般反常,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往常您最喜调侃春衫公子,如今却对个从未谋面的私生子动了心思,真是稀奇。”
“住口!”
红袖猛地打断,原本温柔的面容瞬间染上一层寒霜,随即又化作深深的落寞。
她不愿再多言,只静静望向高台方向。
无人察觉,她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凄楚与挣扎。
台上,气氛凝固。
四位评委面面相觑。
主角陈小富竟迟迟不肯登台,理由荒唐得令人发指。
总不能硬绑上来吧?
票已售罄,戏还得唱。
徐老大儒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是姜还是辣。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高声喝道:
“既然主角未到,老夫便宣布,第一试即刻开始!”
“请各位学子凝神静听——”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场豪赌。
敢于掏出十两白银入场的人,绝非寻常市井之徒。
这笔钱,抵得上普通百姓两三个月的血汗开销。
正因如此,围观的数万观众中,十有**都是识文断字的体面人。
他们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荒诞大戏的第一个音符响起。
喧嚣散尽,目光齐聚。
这临安城的达官显贵、闺阁千金,乃至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此刻皆屏息凝神,只待那位徐老儒者开口。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合非同小可,所有人的好奇都悬在徐子州一人身上。
“以相思为题。”
徐子州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作回文诗,五言七言,不限体裁。
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回文诗?
此物乃是南越国邹就连那些自诩才高八斗的学子,此刻也是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那位被誉为齐国十二天才少年的少年郎,眉头紧锁,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江老夫子侧首看向身旁的徐子州,眼中满是讶异:“徐兄,这题……是否有些过分苛刻?”
徐子州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悠然抬头望向烈日当空的苍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题目太易,三千考生同解,阅卷岂不累煞我等?”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是啊,若是人人都能答上,评卷工作怕是要拖延数月。
这道看似简单的题,实则是一道铁筛,足以筛掉九成以上的庸才。
人群边缘,红袖轻轻蹙眉。
淇儿凑上前去,低声问道:“妹妹觉得如何?”
红袖指尖微颤,沉吟片刻后吐出两个字:“极难。”
淇儿大惊:“依妹妹之才,需要多久?”
要知道,红袖在临安青楼的地位,那是至高无上的。
两年前,西子湖赏月楼举办年度花魁大会,比拼的不仅是吹拉弹唱,更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青楼九艺”
。
红袖凭借一己之力,力压群芳,独得七项第一,登顶花魁宝座。
次年,她再夺八艺之首,蝉联桂冠。
她是临安所有教坊司女子中,唯一能词曲双绝、自创曲调的存在。
那些姑娘们视其为女状元,常叹恨其身为女子却沦落风尘。
正因如此,她的才华备受推崇,连淇儿这般精明之人也对她极为敬重。
面对回文诗这种冷门且极考功底的题材,红袖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毫无头绪。
此体生僻,非我擅长。”
淇儿叹了口气,满脸惋惜。
这时,一旁的小满忍不住探头问道:“连红袖姐姐都觉得棘手……那陈公子呢?他会不会也做不出来?”
与此同时,临安书院广阔的广场之上,数以万计的围观群众如潮水般涌动,无数道目光穿透层层人墙,紧紧锁定在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身影上。
徐儒首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场院瞬间死寂。
第一题既出,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那些平日里摇着折扇、自诩**的文人墨客,此刻竟忘了手中的雅兴,一个个眉头紧锁,眼神发直。
回文诗,这玩意儿讲究的是顺读倒读皆成文章,还要押韵合律,更要意境深远。
想从哪句起笔,又该往何处收尾?这不仅是考才情,更是考命。
临安书院的看台后,气氛同样凝重。
孙胖子抓耳挠腮,那张圆脸涨得通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满脸苦涩:“真是活久见!徐老头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无奈:“回文诗自古难成,即便是那位号称神童的邹说到此处,孙胖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个身影——李三秋。
只见李师兄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显然也已陷入了苦思。
“看来,这一局临安书院是悬了。”
旁边一名身形消瘦的书生苦笑摇头,眼中满是颓丧,“徐老儒特意挑了这招‘回文’,摆明了是针对齐国那十二名学子。
听说他们对此道颇有研究,咱们……怕是要丢大脸了。”
瘦书生瞥了一眼身边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试探问道:“你就不担心陈小富能破局?”
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担心?他连回文诗是个什么玩意儿都没搞明白,拿什么跟我斗?”
周围几名学子闻言,纷纷发出会心的嗤笑。
在他们眼里,陈小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贾之徒,满身铜臭,与风雅二字绝缘。
“不过话说回来,”
那姓李的少年忽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陈公子虽非读书料,但在敛财这方面,倒是个人才。”
“哦?”
众人来了兴趣,围拢过去,“李兄何意?”
少年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甚至伸手指了指台下那看似懵懂的陈小富:“你们以为,今日这**,是院正大人拍板决定的?”
众人一愣,随即哗然。
“你的意思是……”
“错!”
李姓少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精光,“这局棋,是陈小富布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质疑声:“他一个外行,懂什么博弈?再说了,若是输了,这五五分成的约定对他有何益处?难道指望院正大人做慈善?”
“肤浅。”
李姓少年冷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只看到了明面上的输赢,却没看到背后的流水。
陈公子为何全程避而不见?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出面!”
他环视四周,声音冷冽如刀:“不管徐老儒出什么题,对陈小富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掏了银子。”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时辰一到,陈小富只需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说一句‘在下愚钝,认输’。
至于那些押注的文人墨客,钱吐出来容易,退回去?门都没有!”
全场鸦雀无声。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个角落里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深渊般的怪物。
李姓少年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再次幽幽补上一刀:“据我所知,今日上午收上来的三十万两白银,院正大人私下里,至少会分给陈小富三成。”
“临安满城谁人不知陈公子是个大字不识的草包?输就输了,他脸皮厚着呢,根本不在乎那点虚名!”
“白白捞走十来万两银子,这等好事哪里找?”
“啧啧啧,无本万利啊。”
李姓少年摇着头,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无奈,“书喻兄,你家绸缎庄是临安头一号;至贤兄,你家的粮铺也是独占鳌头。
你们评评理,陈公子这一手,是不是比你们那些辛苦经营的买卖来得更痛快、更暴利?”
“所以,千万别小看了这位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