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轻咳两声，试图找回场子，眼神狡黠地眯起：“徐老该不会是提前给你透了题吧？”
陈小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傻瓜：“这种级别的机密，你也敢往自己头上扣帽子？”
这一反转让梁靖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我就知道！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听一遍题目就能出口成章？小薇，你听听，他就这德行……”
她转向一旁的安小薇，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与劝诫，“也就是皮囊生得俊俏些，这首诗十有**是徐老大儒代笔，让他背下来的。
妹妹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安小薇闻言，并未生气，反而掩唇轻笑。
她太清楚了，昨晚入睡后她与陈小富便形影不离，连徐老夫子的影子都没见过半寸，何谈泄题一说？
“他是在逗你玩呢。”
安小薇温声解释，目光温柔地落在陈小富身上，“这首诗，确是他即兴所作。”
梁靖茹瞪圆了眼珠，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小富。
后者将桌上那张写满墨迹的宣纸推了过去：“拿去，交给徐老便是。”
就在梁靖茹伸手欲接之际，安小薇突然出声打断：“且慢。”
她从容地从陈小富手中接过诗稿，仔细折好，郑重收入袖中。
“即安，我们一起去。”
安小薇语气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才华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露一露脸。
若只是派人送张纸过去，那些酸溜溜的学子定又会嚼舌根，怀疑是我在背后操刀。”
她抬起头，眸光清澈：“你登台之后，亲手将这首诗誊写出来，当众诵读。
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才无话可说。”
陈小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准了，跟我走。”
梁靖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见两人起身欲行，急忙上前一步，满脸错愕：“等等，那我呢？”
看着前方并肩而去、十指紧扣的身影，梁靖茹气得直咬牙，心底暗骂：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
临安书院广场之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沙漏中，细沙即将流尽，半个时辰的期限迫在眉睫。
正如徐老大儒所预料的那般，直至此刻，能够完成诗作的学子寥寥无几，不足百人。
这几百名幸运儿陆续登台，高声诵读自己的作品。
台下反响不一，有的仅获零星掌声，如李三秋之作；有的则引发现场雷鸣般的喝彩，譬如齐国来的钰扶与莫知秋，其才情令在场众人折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台上已空无一人。
数万双眼睛紧紧盯着舞台，台下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最后的结果揭晓。
喧闹的市集被一阵声浪掀翻，争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有人激昂地辩论着究竟哪首绝句当居魁首，口沫横飞间难分伯仲；但更多的目光与话题，却死死锁定在缺席的那位主角身上。
“缩头乌龟！陈小富果然是个孬种！”
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懊恼与愤怒。
“银子都交了，人却不现身，这不是明摆着耍猴戏骗钱吗？”
一名书生摇着头，满脸鄙夷地嗤笑：“与其纠结他来不来，不如把眼光放长远点。
就当是看齐国学子如何碾压临安才俊。
至于那个陈小富？呵，他若真敢登台，那才是给咱们大宋文人丢尽脸面。”
“不来也好，说明他心里有数，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嘲讽如毒针般扎进空气，这些刺耳的话语穿透人群，精准地传入齐国十二学子的耳中。
为首的钰扶轻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满是自得。
“真金不怕火炼，真才不惧流言。”
钰扶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学问这种事，抄不来也偷不得。
终究会有原形毕露的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低声自语道：“只盼小薇能早日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早些……”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如冰刃划破空气：
“‘小薇’二字，也是你叫的？”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一个身影闲庭信步般走来，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语气却锋利如刀：“本公子若是长得丑陋不堪，那阁下这张脸，怕是惨不忍睹到了极点。”
来人正是陈小富。
他并未独自前来，左手牵着安小薇，右手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梁靖茹。
三人立于钰扶面前，气场陡然一变。
陈小富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直视钰扶，字字铿锵：“这位兄台，听好了。
往后见到小薇，请尊称一声‘安**’，或是更亲近些——‘陈夫人’。”
他微微前倾，眼神冰冷：“保持尊重，是做人的底线。
还有，不要在背后嚼舌根论人是非。
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的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见钰扶脸色铁青，陈小富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衣袖：“至于偷窃才华？笑话。
本公子乃文曲星下凡，这世间芸芸众生，谁值得我俯首去偷？”
四周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脸皮厚度，简直刷新了认知下限！
竟敢自诩文曲星下凡？
尚谦文率先反应过来，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随即化为深深的轻蔑：“呵，就凭你？陈公子，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这等无才无德之辈，还需要旁人多言么？”
陈小富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尚谦文：“看来，你是真的不服气啊。”
尚谦文摇了摇扇子，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不服又如何？陈公子想必已想好了应对的第一题。
只是不知，这惊世骇俗的诗句，究竟是你亲自挥毫，还是……”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毒蛇般扫向一旁的安小薇，阴恻恻地说道：“是请这位安**代笔之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安小薇脸色骤变，双手紧紧攥起衣角，指节泛白。
那些诬陷般的指控，像是一把把**泥巴，试图将她和小富的关系搅得浑浊不清。
陈小富却在此刻转头，看向身旁面色苍白的安小薇，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苦笑，声音温和而坚定：“瞧见了么？我就说这群自诩风雅的‘文人’，最擅长的便是污蔑与泼脏水。”
他轻轻握住安小薇颤抖的手，眼神温柔却透着寒光：“他们先入为主，提前扣上‘代笔’的帽子，就是为了让我不论写出多么绝妙的诗句，都要背上窃贼的骂名。”
安小薇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护她周全的男人，心中的愤懑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别动气，跟这种井底之蛙计较，拉低了你的格调。”
陈小富并未理会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反而侧过身，目光如钩子般锁定了尚谦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不如咱们来点真格的。
赌一把？”
尚谦文心头猛地一跳。
这小子敢踏进这大门，绝非空手而来。
刚才那首诗惊艳四座，若再让他趁势登顶，风头全被他抢了去。
绝不能让六皇子殿下的光芒被这草包掩盖！必须彻底碾碎他的傲气，无论他写出什么，都要安小薇的名字死死钉在功劳簿上。
“想打赌？”
尚谦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没问题。
证明你才学的最好办法，就是当场作诗。
我要你做两首‘回文诗’，主题限定为‘相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若你能成，且水平不低于中评，我尚谦文输得心服口服。
但若是做不到……”
尚谦文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你就当着所有同仁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昨日那副对联，今日这首惊世之作，皆出自安小薇之手。
你敢吗？”
陈小富一脸嫌恶地撇了撇嘴：“这种丢人的条件，免谈。”
尚谦文一怔：“怎么？怕了？这就反悔？”
“谁反悔了？”
陈小富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跟你谈道德有什么意思？来点实际的——一万两纹银！”
全场瞬间死寂。
一万两！
这笔巨款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对于尚谦文而言，这绝非小数目，即便倾尽家产也显得颇为吃力。
钰扶在一旁暗自心惊。
他太了解陈小富了，这厮定是用金钱攻势逼退对手。
只要尚谦文不敢接，或者接不起，陈小富便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时间只剩半盏茶功夫，安小薇只给了一首回文诗的灵感，另一首从何而来？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预想中的退缩并未出现。
钰扶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朗声道：“谦文，何须犹豫？不就是一万两银子么？本公子替你出！”
尚谦文原本还有些发虚的心，此刻却因陈小富那过于轻松的应允而重新硬了起来。
他冷笑：哼，就算你有通天本事，齐国最顶尖的学子们苦思冥想许久才憋出一首绝唱，你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难道还能比他们更神速？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尚谦文咬牙点头，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狞笑，“陈公子，这一万两，你可要准备好掏腰包了！”
“放心，童叟无欺。”
陈小富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并没有松开身旁安小薇的手。
在钰扶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注视下，他牵着佳人，步履从容地走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