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片刻后,笛音止歇。
“请公子填词。”
红袖放下笔,目光灼灼。
陈小富却摇了摇头,随手将笛子搁在一旁,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太麻烦。
白露,我来唱,你来记。”
“这……好。”
红袖虽有些迟疑,但见陈小自信满满,便点头应下。
笛音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演奏,而是伴着一人低沉沙哑的歌声。
那嗓音并不华丽,甚至带着几分粗砺,歌词也通俗易懂,毫无晦涩之词。
然而,正是这种返璞归真的质朴与深情,如一股暖流,瞬间击中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房。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癫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
字句落下,余音绕梁。
红袖手中的笔未停,泪水却已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双手,迅速将每一句歌词誊抄完毕。
当她捧起那张沾着泪痕的宣纸缓缓转身时,整个人仿佛变了模样。
她轻启朱唇,将那歌词化作婉转啼鸣的歌谣,声音清丽脱俗,更因沉浸于歌词意境之中,那份投入令人动容。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梅花三弄……”
一曲终了,雅间内寂静无声。
红袖重新走到陈小富面前,盈盈一拜,姿态恭敬而虔诚:“公子大才,奴家佩服。”
顿了顿,她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声音低若蚊呐却又坚定无比:“奴家……大爱此曲,亦爱此词。”
她直起身,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此曲定要留到八月十五中秋花魁大赛上献唱。
届时若公子仍身在临安……奴家诚挚邀请您前来观看。”
说罢,她取过酒壶,斟满两杯琥珀色的美酒,双手递上一杯。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泛着醉人的绯红。
“奴家愿与公子共饮三杯,以表敬意。”
陈小富接过酒杯,朗声笑道:“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欢快的乐声骤然响起,节奏明快热烈。
包厢内的歌姬**们随之起舞,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如燕。
陈小富与红袖对坐痛饮,杯中酒液入喉,畅快淋漓。
此刻,红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陈小富身上,连角落里的李三秋等人也被彻底无视。
李三秋几人何等精明,见状当即心领神会。
陈公子今夜显然是要在此独享良宵,他们若是再赖在这里,不仅碍眼,更是讨没趣。
于是,趁着另一支舞曲结束的间隙,几人纷纷起身,对着主位拱手行礼,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随行的阿来看着眼前美艳动人的姑娘,心中暗忖:这哪里像什么老虎分明是只温柔的猫。
既然主子有意,自己再多留便是自作多情。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他也识趣地退出门外,顺手合上门扉,忠实地履行起守门人的职责。
偌大的听涛居包厢内,灯火阑珊。
除了陈小富这一只雄性生物外,其余二十五名女子皆静静守候一旁,气氛暧昧而微妙。
“公子,再来三杯!”
红袖举起空杯,笑意盈盈地催促道。
二十四道倩影如云般轮转,每一人皆执酒盏,须得连敬三巡。
“这酒劲大,怕是要醉。”
红袖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醉了便醉了,那屏风之后便是卧房。
奴家住处不远……公子若嫌此处嘈杂,奴家亲自搀扶过去便是。”
陈小富仰头灌下第三杯,醉意朦胧中抬眼:“你就不怕?”
红袖双颊飞霞,低眉顺目:“只要公子不怕,奴家怕什么?”
“哈哈哈哈!”
陈小富放声长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那本公子今夜便在你这里宿下了!”
“……公子放心,奴家虽身处烟花之地,却仍是清白之身。”
“甚好!奏乐!起舞!再来!”
光阴荏苒,一个时辰倏忽而过。
陈小富已是大醉如泥。
他扶着桌沿勉强站起,步履蹒跚:“我……我要回去了。”
红袖亦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方才不是说好夜宿在此么?”
陈小富摆了摆手,身形摇晃地迈出两步:“罢了,我已有未婚妻在身……小薇临行前特意交代,切勿沾花惹草。”
红袖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奴家保证,小薇姑娘此生绝不会知晓此事!”
陈小富脚步一顿,怔在原地足足五息。
“我还是回家的好。”
红袖追上前去,语气微颤:“莫非公子嫌弃奴家?”
“非也……你、你离远些,你已经触碰到我的软肋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反悔!”
红袖吃吃笑道:“此刻反悔,尚且不迟。”
陈小富忽然转身,一把将红袖紧紧拥入怀中!
四周二十四名侍女屏住呼吸,目光中交织着紧张与期待。
红袖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以为接下来该有旖旎故事发生,谁知片刻后,陈小富松开了双臂,后退两步。
“我不是圣人。”
“只是小薇叫我回家了……”
“再见。”
他摆摆手,转身拉开房门,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阿来……”
“扶少爷回家!”
红袖望着那扇洞开的门扉,门外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心中忽然空落落的,那份原本就矛盾的情绪此刻愈发复杂——
有失望,
有庆幸,
更有无尽的遗憾。
她再次咬唇,忽而轻笑出声:
“真是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
“改日再遇,定要好好‘吃’了你!”
***
月色清朗,星河稀疏。
此刻正是赏月楼最喧闹之时。
陈小富生平未饮如此多酒,确是醉了。
他趴在阿来宽厚的背上,随着步伐缓缓向渡口挪去。
夜风徐来,吹散了部分醉意,令他清醒了几分。
“阿来。”
“嗯?”
“其实……本少爷心里挺纠结的。”
阿来沉默不语,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陈小富却自顾自地感慨:“红袖那丫头,当真极品。
身段玲珑有致,容貌更是倾城之姿,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啊!”
阿来依旧没吭声,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奈。
“想当年在临安书院,她可是施展轻功飞走的。
能飞檐走壁,这身手至少也是五境的高手。”
陈小富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若是今日强行留下,想必今晚会是个**的夜晚。”
阿来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这么诱人,为何不留下?”
“哎,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陈小富长叹一声,满脸痛苦,“我对不住小薇啊。
倘若晚些时日遇见红袖,少爷我定不会放她走。
可如今……唉,这该死的良心!”
他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可惜喽,这等**迟早便宜了别的**!”
阿来冷冷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晚了!赶紧滚,别被那要命的小妖精勾了魂去。”
陈小富摆摆手,催促道。
阿来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向渡口。
片刻后,二人登上渡船。
他将陈小富安置在长凳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除了摇橹的艄公,船上仅余两名乘客。
人烟稀少,气氛略显诡异,艄公并未急于开船,而是静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四名黑衣男子悄然登船。
艄公抬眼瞥了一眼新来的四人,随即拿起竹篙,轻轻一点水面,小船缓缓离岸,向着对岸划去。
船行十余丈,夜色渐浓。
阿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不对劲!
那刚上船的四人,加上最初的两位乘客,身上竟没有半点酒气!
去映月岛赴宴的人,无论是护卫还是宾客,身上多少都带着些许酒香或脂粉气。
可这六人,浑身上下干净得如同刚从冰窖里出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皆身着紧身黑袍,腰间佩刀,杀气内敛。
阿来瞳孔骤缩,厉声喝道:“船家,调转船头,回映月岛!”
老艄公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头看向阿来。
他那浑浊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非但没有停船,他反而双手发力,竹篙猛击水面,船速陡然加快,如离弦之箭冲向河心深处。
“映月岛?呵……你们怕是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阿来身形暴起,手中木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老艄公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没有任何试探之意。
然而,就在阿来脚步迈出的瞬间,身旁两名黑衣人同时拔刀。
两柄钢刀宛如毒蛇吐信,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左右两侧劈向阿来的太阳穴。
阿来被迫收势回防,木剑横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他勉强荡开双刀,但危机并未解除。
夜色中,又有两道寒光悄无声息地逼近,直指他的肋下与后心。
生死一瞬,阿来手腕翻转,木剑在空中挽出两朵凌厉的剑花。
叮、叮!
清脆的两声脆响过后,木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袭来的两把钢剑剑尖之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卸去了攻势,又未伤及对方兵刃。
那两个**显然低估了这个年轻道士的实力,脸色大变。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狠厉:
“点子扎手!先宰了这道士!”
六名黑衣**几乎在同一时刻暴起发难,如六头嗜血的野兽,朝着阿来狠狠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