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乌篷船舱内逼仄昏暗,阿来并未选择暴力破顶而出。
他深知此刻护住怀中烂醉如泥的陈小富才是重中之重,于是身形如鬼魅般钉在对方身前。
寒光乍起,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将周身三尺之地彻底封锁。
“无为剑阵!”
敌营中有人低喝一声,杀机骤现,“大哥绕后取命,三老四老从上方强攻,其余人正面牵制!”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
一声脆响,渡船的茅草顶棚被两柄利刃生生挑开。
两道凛冽的刀芒裹挟着劲风,呈品字形直劈阿来天灵盖。
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黑影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阿来的背脊之后。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腕翻转,剑尖直指毫无防备的陈小富咽喉。
这一招声东击西,毒辣至极。
阿来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电光石火间,他手腕急抖,残影翻飞,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荡开了头顶的双刀。
紧接着,他反手一剑横扫,原本凝练的剑气瞬间暴涨一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意精准地磕在大哥刺来的兵刃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大哥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正面三名**同时发动攻击,三柄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距离阿来的胸口不过咫尺之遥。
头顶的两把刀也再次落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陈小富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破碎的顶棚洒下,映照出那两把即将斩落头颅的冰冷刀刃。
酒精**大脑在这一刻被求生本能强行唤醒。
陈小富浑身一激灵,右手闪电般探入靴筒,抽出一把漆黑短刃。
“看暗器!”
他嘶吼一声,左手抓起一只牛皮缝制的剑鞘,借着酒劲狠狠抛向半空。
那老四正欲挥刀,见有物飞来,下意识回刀格挡。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停滞中,局势逆转。
阿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长剑一震,将正面的三把刀尽数震开。
他借势跃起,身形如苍鹰搏兔,手中的木剑撕裂空气,直取棚顶的老三。
剑锋过处,木质船板寸寸碎裂。
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照亮了血腥的战场。
阿来的剑势未减,顺势一削。
“噗嗤。”
鲜血飞溅,老三的双脚齐根而断,整个人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陈小富眼中凶光毕露,抬腿就是一记狠厉的侧踢,正中老三腹部。
失去平衡的老三如同断线风筝,重重砸入西湖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阿来稳稳落在甲板上,旋身之际,剑尖已指向紧逼陈小富背后的老大。
没了顶棚遮挡,整艘小船暴露在月光之下,但那位**却仿佛失去了知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警让他汗毛倒竖。
他不敢大意,挥剑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腥风扑面,阿来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陈小富**至船尾,退无可退。
寒光乍现,那柄木剑已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剑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息间没入他的小腹。
剧痛钻心。
低头看去,只见阿来手腕诡异地一抖,“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看似柔弱的木剑竟生生撕裂了皮肉,血花飞溅。
然而,变故陡生。
阿来收剑转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小心——!”
话音未落,一轮冷冽刀芒自月光阴影中劈落,直奔陈小富天灵盖!
陈小富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震慑,又或是酒精麻痹了神经,整个人僵立原地,双眼空洞地望着那必死的一刀,竟连躲避的本能都丧失了。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阿来。
来不及了!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必须挡下这一击。
阿来目眦欲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抹致命的刀光。
“叮!”
金石交击之声清脆悦耳,在静谧的西子湖面上回荡开来。
阿来惊愕抬头。
只见陈小富那只原本垂落的手,不知何时已高高扬起。
指尖紧握着一柄漆黑如墨、造型奇特的短刃,正是这把不起眼的凶器,精准无误地磕在了重刀的侧翼。
借力打力。
刀势被荡开半寸,而陈小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腰身发力,手臂如鞭甩出,漆黑的短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捅向那名猝不及防的刺客咽喉。
快!准!狠!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时机拿捏得毫厘不差。
那刺客显然收到了错误的情报——情报上明明写着,这位私生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去你大爷的!”
刺客心中狂骂,悔恨之意涌上心头。
他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呆傻的青年体内竟蕴藏着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但他已无暇思考。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刺客双脚落地,胸口处多出一个透明窟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捂伤口,腹部便再次传来剧烈的撞击感。
陈小富面无表情,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这一脚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刺客轰飞出去。
这一次,对方没能落入湖中,而是重重摔在甲板上。
就在刺客倒地瞬间,另外三名一直伺机待发的刺客终于忍不住出手。
三道剑光如毒蛇吐信,从不同角度刺向刚解决完一个敌人的老四。
然而,命运弄人。
三把利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老四的后背。
老四身体一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直挺挺地倒下。
剩余的四名刺客见状,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骇与疯狂。
他们猛地抽出长剑,目光如怨毒的火焰死死盯着陈小富。
杀气暴涨,剑气纵横。
“陈小富……拿命来!”
剑光如雪,三道凌厉的攻势瞬间封死了阿来的退路。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夜色中炸裂,将三人缠斗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陈小富并未出手,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这场厮杀。
然而,异变突生。
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蔓延而上,原本干燥的靴筒此刻竟湿漉漉一片。
他低头一瞥,瞳孔骤然收缩——那艘看似平稳的渡船底部,不知何时已被利器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冰冷的湖水如同贪婪的巨兽,汩汩涌入船舱,眨眼间便漫过了他的靴面。
“少爷!”
阿来心头大骇。
他身法卓绝,可凭借轻功踏水而行,但陈小富不同,这位从小娇养的大少爷根本不懂水性!若是一般情况,他或许还能寻块浮木施救,但在这深不见底的西湖中心,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杀意沸腾,阿来不再保留。
剑气暴涨,寒芒一闪,一名剑客的咽喉处喷涌出猩红,整个人颓然倒下。
剩余两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阿来冷笑一声,身形未动,剑势已至,另两人连人带血跌入湖心,溅起两朵惨烈的浪花,随即被浑浊的湖水吞没,再无踪迹。
就在他准备回身护住主人的刹那,脚下传来剧烈的倾斜感。
船身剧烈摇晃,尚未等阿来掠至陈小富身旁,整艘渡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少爷——!”
惊呼声撕裂夜空。
阿来腾空而起,落在倒扣的船底,疯狂四下张望。
月光洒在西子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
完了。
这个在青云山上长大、从未沾过水的死士,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少爷住在花溪别院,锦衣玉食,怎么可能识得水性的深浅?若是落入这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的念头:窒息、溺亡,或是被水下潜伏的**拖入深渊撕碎。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主人若死,他苟活于世又有何颜面回去面对无极观的师父和黄老邪?与其在悔恨中煎熬,不如追随而去。
没有丝毫犹豫,阿来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扎进那片幽暗的水域。
此时,湖面上几艘画舫正悠悠荡荡地驶过,舱内丝竹悦耳,酒令喧哗,歌女婉转的歌声随风飘散。
直到有人惊呼:“看那边!翻船了!”
原本热闹的湖面瞬间骚动起来。
“快!快去救人!”
“玉楼离得最近,让王老三赶紧划过去!”
“没用的,十余丈的距离,若是不会水,呛两口就没命了。”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那片水域平静得诡异,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连一朵水花都未曾泛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整个空间都吞噬了一般。
“怪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全沉下去了?”
无人知晓的水下深处,黑暗与寂静统治着一切。
陈小富早在船只倾覆的瞬间便屏住呼吸,身体如游鱼般迅速潜入深水。
他并非被困,而是在等待。
船底是被凿穿的,船身是被**的,而那罪魁祸首——那个艄公,此刻正潜伏在水下,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果然,漆黑浑浊的水流中,隐约传来了划水的声响和暗流的涌动。
陈小富紧闭双目,纹丝不动。
他不仅懂水性,更是此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