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所以,我把话撂在这里。
回去之后,把嘴给我闭紧了!这里的规矩、我的办法,严禁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我教给你们,是信任,是情分。”
“若是有人敢把这秘密漏出去……”
陈小富缓缓吐出几个字,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前排的几个壮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扒皮抽筋!你的老小,无论长幼,一律凌迟千刀,活埋于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风声骤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凄清的鸟鸣,更显出这份压抑的恐怖。
“噗通!”
张大爷重重叩首,额头触及青石板的闷响在庭院中回荡。
他脊背微弓,声音苍老却透着金石般的坚硬:“少爷待我们如亲人,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若有人敢生出二心……”
他猛地抬眼,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死死盯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村民:“那便不是人!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张大爷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脸庞,语调陡然拔高:“放眼天下,哪里还有比少爷更仁厚的主子?这几个月来,少爷不仅教了我们保命的本事,更给了我们要饭吃、有尊严活着的资格!这是天大的福分!”
空气仿佛凝固,紧接着,张大爷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低吼:“谁要是忘恩负义,别怪老夫不念旧情。
届时老夫亲自操刀凌迟,亲手挖出他的黑心肝,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鬼!”
“请少爷放心!”
呼啦一声,数十名村民齐刷刷跪倒,震起一片尘土。
他们高举右拳,声浪冲天,誓言铿锵有力:“我等立誓,生死相随!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陈小富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在这个世道,口头誓言虽轻,但在这种集体性的情感绑定下,它变得比命还重。
看着这群被彻底收服的人,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虽然如今他们手中并无利刃,但随着日后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兵甲问世,这些人的命运将彻底与花溪别院捆绑在一起。
到时候,哪怕面前摆着金山银山的重金**,他们在权衡利弊之后,背叛的成本也将高昂到令人绝望。
这就是人心,也是权术。
日子如水般悄然流逝,陈小富的身影从瓦泥山彻底消失,转而深扎于花溪别院的南院之中。
闭门谢客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每日醒来,便是对着那本晦涩难懂的无名内功心法死磕,以及反复锤炼《无极三式》。
洗髓伐骨的过程依旧痛苦,每十日一次的循环如同酷刑。
只是奇怪的是,第二次洗髓时,那种灵魂出窍、神游天外的玄妙体验再未出现。
他只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深处传来的钻心瘙痒,视野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种肉眼可见的效果落差,让修为进展陷入了停滞。
尽管过程艰辛,但他依然卡在第六境上阶,未能突破瓶颈。
要知道,只有跨越第五境的桎梏,才能掌握御空之力。
这种卡在门槛上的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令他颇为烦躁。
至于《无极三式》,这本剑谱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图谱详尽,招式清晰,不过几**便烂熟于心。
然而,当问及老太太对这套剑法的看法时,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哭笑不得。
“这三招,不过是敲门砖。”
老太太当时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正的精髓,在于‘悟’。
你要透过这三式的表象,去触碰剑道的本源,从而创造出独属于你的剑意。
这才是‘引玉’的真谛。”
对于从小习惯按部就班的陈小富而言,凭空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意,无异于天方夜谭。
凤历十六年,八月初八。
白露已过,寒露将至,季节的轮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秋季。
然而临安城的气候却有些诡异,燥热依旧未散,秋天的凉意迟迟不肯露面。
南院**,那棵巨大的榕树撑开如盖的绿荫,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宣泄着最后的热浪。
陈小富慵懒地躺在藤椅上,一把破旧的蒲扇随意地搭在脸上,遮挡住午后的烈日。
身旁的小几上,一壶冰镇过的西瓜汁正冒着丝丝冷气,透着一股难得的清凉。
看似他在午睡,实则双眸紧闭,思绪早已飘远。
时间在恍惚中溜走,距离安小薇和梁靖茹离开临安,竟然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七月十四那一天的分别场景,此刻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她们离去的方向,究竟通向何方?
尚未踏足帝京,归途尚在半程。
陈小富慵懒地倚在榻上,指尖轻叩着那壶沁凉透骨的西瓜汁,冰意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倦意。
他眸光微闪,心底盘算起来:待那未婚妻抵京稍作休整,一封书信便可寄出,只需等上一月余,这层窗户纸便算是点透了。
“翠红。”
一声低唤穿透月洞门,侍女应声而至,步履轻盈:“少爷有何吩咐?”
“别院里的稻子,割完了么?”
翠红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三日前便已入库。”
“收成如何?可比得上往年?”
“恐怕要差些。”
她垂首答道,“听庄户们说,比去岁少了一成。”
陈小富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今年江南天公不作美,雨水匮乏。
前几日葛城守葛子健登门拜访时,神色凝重,言语间满是忧色。
据他透露,临安夏粮已减产两成,若秋粮再损两成,今年的赋税缺口将难以填补。
这位葛大人倒是个实诚人,谈起河南道水患时,那张圆脸写满了焦虑。
他说黄河决堤并非偶发之灾,历朝历代耗资无数治理,却始终收效甚微。
河南道地处下游,一旦洪峰过境,数十万百姓便是浮萍,今岁灾情更是百年罕见。
江南道道台周大人已下发急文,要求各地务必妥善安置涌入的流民。
“怎么安置?”
葛子健当时冷笑一声,眼中透着无奈与愤懑,“今年户部不仅没减税,反而加征了三成!临安本就歉收,官府粮仓里老鼠都嫌饿得慌,搜刮上来的粮食第一时间便被押往帝都。
接下来还要催缴秋粮,那些嗷嗷待哺的**若是连饭都吃不上,这税还能收上来?”
为了**,葛子健打算亲自带着捕快和城防兵下乡,先晓以大义,若不行……便只能强硬手段了。
但即便强征,他也绝不能让户部的税官将这些救命粮全部卷走,必须截留一部分,否则灾民饿极生变,江南必乱。
想起这番话,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那晚在卓记钱庄偶遇的卓同书所言非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确实不少。
河南道遭逢百年未有的洪涝,江南道则被酷暑旱魔肆虐。
两相对比,江南尚算万幸。
虽烈日炙烤数月,天穹吝啬得连滴雨都不肯赏赐,但胜在河湖密布,水源充沛。
花溪别院外,千顷沃野之上,瓦泥山蜿蜒而下的溪流从未断流,宛如一条碧绿的丝带,滋养着这片土地,也锁住了秋收的希望。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临安城内的米价正如脱缰野马,疯狂飙升。
昔日六文钱一斤的上等白米,如今竟涨至二十文;更为触目惊心的是糙米,从三文一路狂飙至十五文,涨幅高达五倍!按照葛子健的研判,这仅仅是开始,粮价的天花板远未触及。
在这般文明蒙昧、秩序脆弱的时代,金银或许会贬值,但人,才是真正流动的硬通货。
陈小富目光深邃,思绪早已跨越了眼前的良田。
瓦泥山的矿脉需要人手开凿,荒原的开垦需要劳力耕耘,未来的城池修筑与百工作坊林立,无一不需要海量的人力支撑。
此刻,正是低价吸纳人口的最佳窗口期。
城外,葛子健正严防死守。
他担心灾民涌入引发动荡,主张紧闭城门,仅在城外施粥维持生计,待黄河水患平息,再让百姓返乡。
在他眼中,灾民是潜在的混乱源,必须隔绝于城市之外。
但陈小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待宰的羔羊,更是即将入库的财富。
若要大规模收容那些身强体壮的流民,仅靠花溪别院现有的存粮远远不够。
饥饿是最好的驯兽师,而粮食则是控制他们的缰绳。
念头既定,陈小富猛地从躺椅上弹起,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翠红!”
声音清越,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丫鬟翠红闻声迅速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二狗子快步走入厅中。
二狗子满脸憨厚,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惯常的期待:“少爷,是不是又要上山采地霜?”
“采个屁的地霜!”
陈小富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你即刻点齐家丁,去坊市一趟。”
二狗子一愣,下意识追问:“少爷要置办什么大件?”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买米糠。”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翠红与二狗子面面相觑,愕然失色,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
两文钱一斗。
这是临安城坊市里米糠的定价,贱如尘土。
当陈小富的那句“把全城的米糠都给我扫空”
掷地有声地落下时,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