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荒谬与惊愕——少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莫不是受了什么**,想搞什么另类的畜牧养殖?

陈小富手中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深邃如潭:“没错,就是要养牛马。

大量的、吃米糠的牛马。”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迅速在粮行之间蔓延。

如今的临安,米价如日中天,金贵得让人咋舌。

百姓为了口粮争破头,可唯独这作为谷物加工副产品的米糠,依旧无人问津。

江南水乡,草场稀缺,根本不适合大规模饲养耕牛或战马,导致米糠成了最鸡肋的存在——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更没人愿意花钱去喂那些并不存在的牲畜。

对于粮铺老板们而言,陈小富这一举动简直是天降福音。

虽然心里打着鼓,怀疑这位陈公子是不是脑子进了水,但这泼天的富贵不接白不接!反正库房里的米糠堆积如山,如今有人兜底,哪怕最后亏得一塌糊涂,那也是人家陈家自己的事。

与其烂在库里发霉,不如换回真金白银。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始了疯狂运转。

无数辆牛车挤破了坊市的街道,车轮滚滚,扬起阵阵黄色的粉尘。

小二们挥着鞭子,驱赶着成堆的麻袋,如同潮水般涌向花溪别院。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而,当海量的米糠被倾倒在别院的西院时,整个陈家宅邸的氛围变了。

原本宽敞的西院,顷刻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从东西厢房到正厅,甚至楼梯转角,都被那黄褐色的糠皮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略带发酵味的气息,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老夫人、老太爷以及大管家陈实,三人站在北院的廊下,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片由米糠构筑的“小山丘”

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几位长辈之间蔓延。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既觉得荒唐,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一个世家公子的行事作风。

最终,还是老太太打破了僵局。

她眯起眼睛,审视着站在面前笑意盈盈的陈小富,声音低沉而严厉:“即安,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陈小富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养牛马啊,祖母。”

“你真养?”

老太太眉头紧锁。

“真养。”

陈小富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老太爷在一旁冷哼一声,拄着拐杖道:“钱士林来信说了,女皇陛下已准了你的请求,你不久后便要启程前往帝京。

离了家,你还养这些废物做什么?难道打算把它们也带去京城不成?”

陈小富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扇柄,脑海中闪过无数条可能的退路与被动的局面。

现在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需要筹码,需要一些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却能扭转乾坤的东西。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祖父说得对,我是要走。

但这些牛马……不能现在杀。”

“它们会派上用场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着孙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被她宠溺长大的孩子,似乎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那股子稚气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看不透的深沉与算计。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既然陈家已经收下了那些银子,既然西院已经堆满了米糠,这就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无论陈小富是想做个恶人搅弄风云,还是在下一盘谁也没看懂的大棋,后果只能由他们共同承担。

风过庭院,卷起几缕飞扬的糠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窗外的天色微沉,庄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眉头紧锁。

“临安这旱情比河南道的水患还要吃紧,粮价一日三涨,家里的库房看着鼓,实则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年轻的脸庞上,“你非要养那一百个私兵,这开销犹如无底洞。

况且此去帝京,那是龙盘虎踞之地,处处都是吞金的窟窿。”

陈小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老太太继续说道:“奶奶在帝京替你置办了宅邸,往后你在那边扎根的时间怕是要比回临安多得多。

毕竟‘京城居大不易’,这些年别院也没攒下多少余钱,你在瓦泥山的那笔投入……”

话锋一转,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要长期定居京城,瓦泥山那边,是不是该收手了?不如让那些人手回去老老实实种地,也省得是个烫手山芋。”

“不可!”

陈小富猛地抬头,连连摆手,神色急切:“瓦泥山的产业绝不能停!”

见祖母面露不悦,他连忙解释:“至于银钱之事,奶奶无需担忧。

孙儿前几日在赏月楼的一番运作,所得利润足以覆盖所有开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米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其实,这些米糠并非用来喂牲畜的。”

屋内空气骤然一凝。

陈临渊与庄老夫人都愣住了,前者惊疑不定地开口:“那这成堆的米糠,究竟作何用途?”

陈小富挠了挠头,看似憨厚,眼底却透着精明:“听闻河南道水患之后,必有大量灾民南逃至临安。

孙儿心中不忍,眼见百姓受苦,岂能袖手旁观?”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已命张大牛在瓦泥山矿脉旁搭建工棚,可容纳数千人流民。

与其让他们饿死在城外街头,沦为盗匪,不如将他们收容起来。”

庄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收容灾民?这可是巨耗啊,且不说粮食,光是管理便是个大难题。”

“别院的存粮确实捉襟见肘,但孙儿低价收购了大量米糠。”

陈小富轻描淡写地说道,“将米糠与碎米各半混合,虽粗粝,却能保命。

这点代价,孙儿担得起。”

听完这番话,庄老夫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紧绷的面部线条舒展,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既是积德行善,奶奶自当支持。”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便收敛殆尽,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心善是美德,但用错了地方,便是取祸之道。”

她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些流民固然可怜,也会感激你的恩德,但你此番入京,面对的是谁?”

“是朝堂之上的文武权臣,是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铁:“对这些人,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不,不仅是同情,连丝毫的善意都不可有!”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庄老夫人死死盯着孙子,语气严厉至极:“如今你的名字恐怕已在帝京传开,你的才华和女皇的赏识,注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不会真心佩服你,只会嫉妒你!表面上或许会对你阿谀奉承,笑脸相迎,但那不过是裹着糖衣的**。”

“在他们的骨子里,刻着的只有恨意。

你若天真地以为靠善良能感化他们,届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庄老夫人浑浊的眼眸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她盯着陈小富,一字一句地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帝京那潭水深不见底。

那里的人,表面上会把你供上神坛,背地里却磨刀霍霍。

谣言、诬告、构陷……他们会借女皇或皇子的名义,把你往死里逼。”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灌输某种信念:“去了帝京,别做圣人,做个恶人。

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除了小薇。”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冷硬起来,“除此之外,皆为敌寇。”

陈小富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这是女皇陛下的旨意。

连她都不信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在你眼里,她是君主;在她眼里,你是工具。”

“她看重的是你的价值,是你能为大周解决多少麻烦。

这不是**雪月的诗词歌赋,也不是文人雅士的清谈。

她要的是能臣,是文能定国安邦、武能拓土开疆的利刃。”

“你记住,一旦踏入帝京,第一道关卡就是她的试探。

若你过了,算是捡回半条命;若没过……”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生死由天,或者由那些等着咬你的人决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老太太抓住陈小富的手腕,力道极大,“若是潘不负向你出手,别犹豫,立刻跑!要么逃回临安,要么就烂在临安,千万别回头!”

这番话,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进陈小富的心底。

今日之谈,字字泣血,句句悲观。

庄老夫人对陈小富赴任帝京的前景,已到了极度忧虑的地步。

而从这些看似偏激的警告中,陈小富也拼凑出了更为残酷的**。

比如,二皇子陈乾对安小薇觊觎已久。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安小薇是他的未婚妻,一旦陈乾入主东宫,他在帝京的立足之地何在?

再比如,大周王朝表面歌舞升平,实则内忧外患交织。

前朝遗留的烂摊子堆积如山,吏治**透顶,暗流涌动的**争从未停歇。

就在陈小富沉浸在沉重的思绪中时,时间悄然流逝,离他离开临安的日子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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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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