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抽水
第二天早上，莫里斯把粮仓和矿山的记录送进了书房。
随记录一起送来的，还有几封刚刚收到的回信。
北矿重新开工时，莱恩便让他向往来的商人，以及几座庄园里管理过矿井的人打听过抽水机的事情。
最近终于有了结果。
莫里斯把回信放在桌上。
“有人能做新的抽水机。”
“多少钱？”
莫里斯报出一个数字。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买的不是一台抽水机吗？”
“运到黑岩还要另外付钱。”
“听着像在一座金矿。”
莫里斯没有笑。
新抽水机需要从其他城市定做。
黑岩先支付一部分钱，对方才会准备木料、铁件和负责制造的工匠。做好以后还要拆开装车，运到黑岩重新组装。
最快也要几个月。
另一封回信给出的办法是修复旧抽水机。
可黑岩矿山里的那台机器已经停了太久，许多部件严重损坏。庄园里的普通木匠和铁匠只能修复支架，几个最重要的零件依然要找专门的工匠重新打造。
花费虽然比购买新的低一些，黑岩目前同样拿不出来。
“还有人建议增加矿工，用水桶慢慢把水提出来。”
莫里斯说道。
“矿山那边试过。”
“结果呢？”
“提了一天，第二天水又涨回去了。”
黑岩矿山最下方三层已经被积水完全淹没。
上层矿道仍然能够开采，产量却十分有限。
过去只需要修理农具和守卫的武器，勉强还能维持。如今罗恩和艾伦要增加大量训练器具，弓箭和箭头也要不断补充，仓库里的铁料很快就不够用了。
想增加产量，迟早要把下面三层重新打开。
莱恩拿起矿山记录。
“旧矿图呢？”
莫里斯又从旁边取出一卷羊皮。
莱恩将羊皮摊开。
矿图画得很简单。
上层几条矿道还能辨认，越往下，记录便越混乱。最下面三层只能看见大概的位置，以及几条早已被水淹没的通道。
“水面现在到哪里？”
“这里。”
莫里斯指向一条向下倾斜的矿道。
“再往前走一段，就会碰到积水。”
“每层之间有多高？”
“不清楚。”
“能安放东西的平台有几处？”
“也没记录。”
莱恩抬起头。
“让矿工重新量。”
“要量哪些？”
“水面到上一层矿道的高度，每个平台的大小，还有矿山出口和山坡之间的落差。”
莱恩又在羊皮边缘写下几项。
“积水每天上涨多少，也要测。”
莫里斯看了看。
“您准备修抽水机？”
“先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方法。”
“您要去矿山？”
“我只是……”
“不能去呀！塞西莉亚说过的！”
达莲娜站在旁边，直接打断了他，认真的说道。
莱恩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也确实摇了摇头。
“你昨天才去过训练场。”
“我可以站在矿山外面。”
“然后顺便往里面走几步？”
莱恩放下矿图。
“让矿工测吧，哎，我怎么那么惨啊。”
……
当天下午，矿山便派人送回了第一批数据。
莱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了好几张图。
他不记得完整的抽水机结构，却知道连续提水的原理。
既然一次无法把水从矿坑深处抽出来，那就分成几段。
每一层矿道设置一个蓄水坑。
先把水从最下面提到上一层，再由另一套装置继续向上。最后通过排水沟，把水引向矿山外的山坡。
真正麻烦的是怎样连续提水。
莱恩画出两个转轮。
一圈绳索套在转轮外侧，绳索上固定一排小型木斗。上方转轮转动时，木斗会不断进入水里，再沿着绳索被带到高处。
这种结构不需要太多铁。
大部分支架、转轮和水斗都能使用木料。
铁件只放在转轴和连接位置。
旧抽水机里能够继续使用的零件，也可以拆下来装进新机器。
第二天，木匠按照图纸做出了一个很小的样品。
两只水桶一高一低摆在院子里。
连接木斗的绳索刚刚转动，水便洒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只木斗甚至从绳子上脱落，正好砸在莫里斯脚边。
莫里斯低头看了看鞋上的水。
木匠重新调整木斗的位置，又在转轮外侧挖出两道凹槽，防止绳索向两边滑动。
第二次试验，绳索没有脱落。
可木斗间隔太远，每转一圈只能带上来少量的水。
第三次，他们缩短了木斗之间的距离，又调整了上方转轮的高度。
莱恩握住木柄，慢慢转动。
下方木桶里的水被一斗接一斗送上来，倒进上面的桶里。
速度依然算不上快。
只要转轮不停，水便会持续向上流动。
莫里斯盯着看了一会儿。
“矿山需要做多大的？”
“先做一套。”
莱恩擦掉手上的水。
“装在目前的水面附近，把水提到上一层。”
“下面还有两层。”
“水位降下去以后，再往下增加。”
一套装置负责一段。
哪个位置损坏，就修哪个位置。
矿工也不用等到黑岩攒够购买整台抽水机的钱，才能开始排水。
“先让木匠做支架和转轮。”
莱恩说道。
“陶匠也叫过来，木斗不够就试试陶斗。”
“铁件怎么办？”
“拆旧抽水机吧。”
“拆完还是不够呢？”
“先把训练武器换成木制的。需要调整重量的地方再加铁。”
真正用于战斗的武器不能减少。
练习站姿、步法和基础动作的训练器具，却没必要全部使用完整铁器。
等下层矿道恢复开采，再逐渐补齐。
莫里斯把需要的人和材料全部记下。
写到最后，他又拿出了粮仓的记录。
“铁料暂时有办法了。”
“粮食呢？”
“粮食还能支撑。”
莫里斯翻过一页。
“肉可能不够。”
罗恩和艾伦开始新训练以后，每天的食量都在增加。
普通粮食还能从周围村庄和商人手里购买，肉类却很难稳定供应。
黑岩以前养的牲畜不多。
冬季会提前宰掉一部分，剩下的还要负责繁殖、耕地和运输。
按照现在的消耗继续买肉，每个月都要花掉不少钱。
将来再增加强化人数，消耗还会继续上升。
“那没办法了，是时候发展一下这边了。”
莱恩说道。
“买一批鸡、猪和山羊回来。”
莫里斯抬起头。
“买回来吃吗？”
“先养着。”
“那最近的肉怎么办？”
“该买还得买。”
莱恩翻看着记录。
“畜群长起来需要时间。现在不开始养，过几个月还是只能向商人买。”
鸡可以提供蛋，繁殖速度也快。
猪能够吃掉厨房剩下的食物、谷糠和无法作为人口粮的块根。
山羊适合黑岩附近的坡地，不需要占用太多能够种粮食的土地，还能提供奶和皮革。
耕牛和马匹数量有限。
矿山的新提水装置将来可能还要使用畜力，更不能随意宰杀。
“买母畜为主，再配少量公畜。”
莱恩继续说道。
“刚买回来的先分开养，确认没有生病，再放进畜栏。”
“畜栏建在哪里？”
“居民区下风处，离水源远一点。”
莱恩想了想。
“粪便集中堆放。以后可以用在田里，不能再让它们顺着水沟乱流。”
莫里斯在记录上写了几笔。
“牲畜也要吃东西。”
“能给人吃的粮食，不能大量拿去喂。”
“那喂什么？”
“谷糠、豆渣、厨房剩料，还有地里不能吃的部分。”
莱恩说道。
“山羊放到坡地上。入冬以前还要准备干草。”
莫里斯写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要是买回来的猪一直养着，守卫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等它们先多生几窝。”
“也就是说，花了钱，最近还不能杀。”
“对。”
莫里斯叹了口气。
矿山排水要花钱。
购买种畜也要花钱。
他心也好疼的。
……
五天以后，矿山入口附近多出了一座巨大的木架。
两道粗绳绕过转轮，绳索上排列着二十多只木斗。
矿工抓住横杆，一起推动上方的转轮。
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下面的木斗沉进积水，又被绳索缓慢带了上来。
第一斗水洒掉了将近一半。
第二斗撞在支架上。
到了第五斗，浑浊的积水终于越过最高处，倒进提前挖好的排水沟。
水流顺着沟渠，向矿山外缓慢流去。
围在周围的矿工纷纷低头，看向矿道深处。
以现在的速度，排干第一层积水需要很长时间。
可水面已经开始下降。
黑岩正在一点点夺回那三层被淹没的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