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征召令
一个月后，最后一条被积水淹没的矿道重新露了出来。
矿工清走淤泥，拆掉泡烂的旧木柱，又把新的支撑一根根送进下层。
等到检查结束，第一批矿石终于被装进筐里。
分段架设的提水装置仍在转动。
岩缝里不断有水渗出，沿着新挖的沟渠流进蓄水坑，再被木斗逐层送往矿外。以后只要下面还在开采，这些装置便不能停得太久。
当天中午，两辆装满矿石的车停在工坊门口。
巴顿从车上捡起一块矿石，敲开看了看，随后招呼学徒卸货。
院子里堆着等待修理的锄头，还有一批没能打完的箭头。
这些活终于不用再互相争抢最后一点铁料。
莱恩站在门外，看着学徒们把矿筐抬进去。
“这批先做什么？”
“箭头，还有矿山自己用的工具。”
巴顿把矿石放回筐里。
“您的训练武器也记着，再等几炉吧。”
“我又没催你。”
“您昨天也来问过。”
莱恩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
回黑岩堡的路上，莫里斯又带他绕了一趟新住宅区。
最后几间房子已经交付。
一户人家正在往屋里搬床，床架卡在门口，里面的人用力拉，外面的人拼命推，最后还是拆下一条床腿才搬进去。
路边的排水沟刚刚清理过，散落的木料也被收走。
此前陆续安排的道路修整和住宅配套，到这时终于全部收尾。
莫里斯低头，在记录上划掉一项。
“剩下的木匠，明天可以回工坊了。”
莱恩看了一眼他的记录。
“总算能少几件事。”
“畜栏那边每天还要送饲料。”
“已经有人负责了吧？”
“有。厨房和磨坊那边也说好了，能用的剩料会单独留下。”
新买的鸡、猪和山羊都已经安置下来。
鸡舍最近开始收到蛋，数量还不多。
猪依然只能养着。羊群每天由人赶往坡地，傍晚再带回畜栏。
守卫营吃的肉仍然需要购买。
莱恩本来还想过去看看，刚走到路口，就见一名守卫从黑岩堡方向跑来。
“莱恩大人。”
守卫停下喘了口气。
“达莲娜女士请您回去，迪恩那边有结果了。”
……
强化房间里，迪恩正盯着桌上的一枚木塞。
他的手放在桌边，没有碰到它。
莱恩进门以后，迪恩立刻抬起头。
“刚才它动了。”
“你碰到了？”
“没有。”
达莲娜站在旁边。
“我也看见了。”
莱恩拉开椅子坐下。
“还能再试一次吗？”
迪恩点点头，重新看向木塞。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木塞轻轻晃了一下，沿着桌面挪出一小段距离。
迪恩的呼吸随即乱了。
他下意识扶住桌沿，额头已经冒出汗。
“停下。”
达莲娜握住他的手腕。
生命纹路沿着她的手臂亮起。莱恩把手放进她空着的另一只手里，遗产中的信息很快传来。
强化已经完成。
迪恩体内出现的力量与斗气不同，刚才木塞的移动，正是他第一次尝试影响身体以外的东西。
莱恩确认过检查结果，才松开手。
“是灵能。”
迪恩坐着没有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枚挪了位置的木塞。
“真的成了？”
“嗯，不过今天别再试了。”
莱恩说道。
“你还控制不好，先休息。”
迪恩慢慢靠回椅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等了这么久，他甚至已经想过，那些昂贵的材料可能全都白用了。
莱恩同样看着桌上的木塞。
斗气方向已经有了结果。
现在，灵能方向也走通了。
……
迪恩离开后，格林很快来到书房。
他已经听说了消息，手里还带着最近的训练记录。
莱恩看见那叠纸，便猜到他想说什么。
“又想挑人？”
“最近有几个练得不错。”
格林把记录放到桌上。
“可以先让达莲娜看看。”
莱恩没有伸手去拿。
窗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新一批运进城堡的肉被抬下车，莫里斯正在楼下核对重量。
矿山刚恢复开采，工坊还有一堆东西等着补齐。
畜栏建起来了，里面的牲畜却还没长成。
粮食、肉、魔兽材料。
把人强化出来以后，这些开销只会一直跟着。
“再等等吧。”
莱恩说道。
“先把现在这几个人养好。”
格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只增加一个，也不行？”
“先不加了。”
莱恩停了片刻，又问道：
“你挑人的时候，最看重什么？”
“训练，纪律，执勤时有没有偷懒。真遇到事情，敢不敢往前站。”
这些格林都有记录。
谁的动作学得快，谁会照顾新兵，谁一离开他的视线便开始偷懒，他心里也有数。
莱恩翻开最上面一页。
“这些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好兵。”
“您还担心什么？”
莱恩想了一会儿。
“等他们拥有斗气，甚至成为骑士以后，还愿不愿意继续做这些事。”
格林皱起眉。
“他们都是黑岩的人。”
“现在是。”
莱恩没有接着说谁会离开。
他并不怀疑罗恩、艾伦，也不觉得迪恩刚刚获得力量，就会忘掉过去。
只是以后人会越来越多。
他不可能认识每一名守卫，更不可能永远靠自己的恩情，让所有人都愿意留下。
获得力量、领取工钱、听从命令。
在这些之外，他们还应该有些共同相信的东西。
为什么保护黑岩。
为什么不能丢下同伴。
又为什么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守住镇上的这些房屋和住在里面的人。
莱恩看向窗外。
住宅区还有人在搬东西。一名刚结束执勤的守卫放下长矛，过去帮忙抬起一只沉重的木箱。
他需要想清楚的，是怎样把这种对家园和同伴的认同，变成能够一直传下去的信念。
而黑岩也必须给出相应的承诺。
受伤的人有人照顾，死去的人留下的家属能够生活，认真做事的人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些都不能只靠他说几句话。
“名单先留着吧。”
莱恩合上记录。
“有些事情，我还得想想。”
格林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收回了手。
……
傍晚，莫里斯把最后几项工程的账目送了进来。
木料、石料、工钱，都已经核清。
莱恩在末尾签下名字。
这一次，莫里斯收好记录以后，没有再拿出另一张等着用钱的清单。
莱恩还有些不习惯。
“没了？”
“今天没有了。”
“那就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晚餐。
塞西莉亚把摊开的书收起来，达莲娜坐在另一边，伸手把莱恩面前压着的几张训练记录抽走。
“吃完再看。”
莱恩没有反对。
窗外，工坊方向的敲打声渐渐停了。
运矿的空车回到院子，守卫完成换岗，街道两侧陆续亮起灯火。
莫里斯刚刚坐下，外面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卫停在门口。
“莱恩大人，伯爵的信使到了。”
莱恩放下餐具。
片刻后，一名披着沾灰斗篷的信使走进房间，行礼后取出封好的文书。
“罗兰伯爵的征召令。”
莫里斯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莱恩检查封蜡，拆开文书。
罗兰伯爵将集结辖下领地的兵力，讨伐兽人。
各领需要承担的兵员、车辆和其他差役，都有分别列明。
莱恩的目光向下移，找到黑岩的名字。
考虑到黑岩人口与兵力有限，领地尚在恢复，此次不要求黑岩编入正面作战队伍。
黑岩需要组织车辆、车夫及随行护卫，按期前往指定地点，接运征集的军需。
莫里斯站到他旁边。
“我们只是负责运送物资？”
“嗯。”
莱恩看着军令上的交接要求。
“送到讨伐军的集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