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运粮
莱恩把征召令递过去时，负责登记的书记员正蹲在地上找笔。
桌子被经过的马车碰歪了。
墨水洒了一半，几张纸压在车辙下面，旁边还有人在争论自己的粮袋究竟卸到了哪里。
书记员终于捡起笔，起身接过文书。
“哪个领地？”
“黑岩。”
他顺着名单往下找，用沾了泥的手指按住其中一行。
“四辆车？”
“都在后面。”
“车夫和护卫一起登记。车先赶到粮仓门口，别堵着路。”
莱恩侧身让过一名扛着麻袋的男人，又把另一份文书放到桌上。
“还有我的名字。”
书记员看了一眼，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他重新打量莱恩，目光落在衣服上的家徽上。
“您是黑岩男爵？”
“嗯。”
书记员赶紧站直了一些。
“抱歉，大人。我以为您派管事过来。”
“现在知道了。”
莱恩没有计较，回头示意车队跟上。
这里是伯爵指定的军需交接处。
几座临路的仓库已经腾空，附近领地送来的粮食、草料和工具不断运进院子，再装上前往集结地的车辆。
黑岩的四辆车到达时，门外已经排起长队。
罗恩牵着马绕过一堆散落的草料，往仓库里看了几眼。
“这么多粮食。”
“还没到齐。”
带路的杂役指了指后面的空地。
“那边也要堆满。”
罗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空地比黑岩的训练场还大。
他终于不再说话。
……
这次莱恩带了罗恩和十二名守卫。
格林、艾伦与莫里斯留在黑岩，分别照看守卫营、日常训练和领地事务。
塞西莉亚随行。
达莲娜暂时留在城堡。
临行前，她确认过莱恩的身体，才把装好的药物交给塞西莉亚。
眼下，那只药箱就放在车上。
塞西莉亚掀开盖布，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在路上磕碰。
莱恩走过来时，她刚把松开的绑带重新系好。
“怎么样？”
“下午装车，明天早上和其他车队一起走。”
莱恩把领回来的木牌翻了个面。
上面用墨写着黑岩的名字。
他把木牌系在第一辆车的前面，转身招呼守卫卸下自己的行李，腾出装粮的位置。
仓库里很快有人抬来粮袋。
罗恩和另一名守卫站在车上接，其余人分到另外三辆车旁。
最初几袋还算顺利。
到了后面，仓库里的人越走越快，粮袋一袋接着一袋递上来，有人甚至想趁空隙直接往车尾堆。
罗恩伸手挡住。
“先等等，里面还没摆好。”
“后面还等着呢。”
“你放这里，等会儿还得搬下来。”
他把车尾的两袋粮食挪开，让里面的人先铺平底层。
一只麻袋刚被拖动，底下便漏出一串麦粒。
罗恩低头看了看，把破口朝上翻过来。
“拿根针来。”
送粮的男人从腰间摸出针线，递给他。
罗恩把袋口捏住，笨拙地穿了两次才穿进去。
旁边的守卫忍不住说道：
“你这手，包扎的时候不是挺快吗？”
“布又没这么硬。”
莱恩从车边经过，捡起几颗落在车板上的麦粒。
“练练吧。”
罗恩抬头。
“这个也要练啊？”
“缝不好，莫里斯让你赔的时候，你就知道有用了。”
罗恩低头继续缝。
……
忙到下午，四辆车终于装好。
负责交接的人把数量念了一遍，莱恩对过以后，在文书上签名，留下了自己那份。
这批物资除了粮食，还有盐和两只装着备用铁件的木箱。
黑岩的车队被安排到空地边缘，等候第二天统一出发。
莱恩刚让人检查绳索，旁边便有一队骑兵经过。
马匹比黑岩拉车的马高大许多。
骑手穿着相近的锁甲，外面罩着同色短衣，长枪竖在身侧。经过狭窄处时，前面的人放慢速度，后面的人也跟着收住，没有挤乱队伍。
罗恩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
“这是谁的人？”
“应该……是伯爵的。”
莱恩认得他们衣服上的纹章。
骑兵后面还有几辆运送装备的马车。
其中一辆经过坑洼时，车身猛地一颠，盖布从侧面滑开，露出半面巨大的金属弓臂。
几名步行守卫立刻上前扶住。
罗恩往前走了两步。
“那是弩？”
莱恩没有回答。
他看见木架下面排列着数枚金属轮，弓臂根部则扣着粗大的锁销。那东西远远超过了单人能够使用的大小，占去了整辆车的大半空间。
塞西莉亚也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弓臂上停留片刻。
“床弩。”
“打兽人的？”
罗恩问。
押车的士兵听见了，顺手把盖布拉回去。
“打得中，什么都能打。”
他没有停留，继续跟着车辆往前走。
罗恩又看向莱恩。
“我们能做吗？”
“你先记住它有多大。”
“然后呢？”
“回去问巴顿。”
罗恩想起巴顿院子里还没做完的那些东西，放弃了继续追问。
……
傍晚，运粮的人陆续在空地上生火。
莱恩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莱恩男爵？”
他抬起头。
弗雷德站在几步外，身上还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马鞭。
莱恩认出了这位曾经带领他们搜捕苍鹫的骑士，起身打了招呼。
弗雷德看了一眼旁边的车辆。
“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第一次替这么大的队伍运东西，过来看看。”
“那您这次能看不少。”
弗雷德把马鞭换到另一只手里。
“前面的营地还在扩，后面几天还有人到。”
莱恩望向白天骑兵离开的方向。
“兽人有多少？”
“现在报上来的几处，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分散在不同地方，未必都能算准。”
罗恩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弗雷德注意到了，继续说道：
“打起来还可能有别的往这边来。它们听见有仗打，比听见有粮食还高兴。”
“所以这次才要多带些人？”
“趁它们还没聚得更多，先打掉几处。”
弗雷德说完，看向莱恩。
“你们先把粮食送到。进了营地会有人安排卸货，车辆别随便散开，后面还要用。”
莱恩点头。
弗雷德还有事情，没有留下吃饭，交代完便走了。
罗恩等他走远，才把碗放下。
“一千多个。”
莱恩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
“我们这点人——”
“还有别的领地的，我们不用操心这些。”
莱恩指了指白天骑兵经过的路。
“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也要去。”
罗恩想起那辆装着床弩的车，神情稍微松了一些。
他低头吃了两口，又朝旁边挪过来。
“您说，那东西一箭能穿几个兽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用过。”
“明天能看见吗？”
“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下午，黑岩的车队终于抵达集结地。
还没走近，罗恩便看见了坡地上的旗帜。
一面接着一面。
不同纹章的旗帜下，帐篷沿着道路两侧铺开。有人正在挖沟，有人搬运木桩，更远处，一队穿甲的士兵正在空地上列队。
骑马传令的人从车队旁边经过，扬起一阵尘土。
前方的运粮车停住了。
罗恩牵着马往旁边让，莱恩则拿起文书，走向路口负责引导的军士。
“黑岩领，运送粮食和备用铁件。”
军士接过木牌看了一眼，指向营地外侧。
“沿这条路走，到第三处粮棚卸货。”
莱恩往他指的地方看去。
粮棚旁已经停着十几辆车。
而道路另一侧，几名披甲骑士正跟着侍从走向营地中央。沿途的士兵纷纷让开，中央大帐前有人迎了出来。
军士把木牌递还给莱恩。
“你们卸完以后，车夫和护卫留在粮棚后面扎营。”
莱恩接过木牌，朝罗恩招了招手。
“跟上，去粮棚。”
四辆车重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