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跟着旗走
粮食卸完时，太阳已经落到了营地后面的坡顶。
罗恩从车上跳下来，拍掉肩膀上的麦壳。
“明天还回去拉？”
“得等通知吧。”
莱恩把收好的交接文书塞进衣服里。
粮棚后面的空地已经被占去大半。他们找了一处能够停下四辆车的位置，刚把马卸下来，旁边便有人提醒，那里夜里要过运水的车。
众人只好又往里面挪。
等帐篷搭好，罗恩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抱着铺盖钻进去，很快又退了出来。
里面有块石头，正好顶在腰的位置。
……
莱恩去领下一步的安排时，几名负责车队的人已经围在粮棚外。
管事将一张名单钉在木柱上，随后指向道路另一边的旗杆。
“编进随军车队的，后天早上出发。认清那面旗，别跟着前面的骑兵走。”
莱恩在名单上找到了黑岩。
旁边写着四辆车。
有人问还要走多远，管事没有给出具体日程，只让他们准备好沿途使用的草料和车具。
讨伐军会向兽人聚集的地方推进。
这里留下部分粮食，随军车辆则带走第一批补给。
莱恩听完，挤到前面问清了黑岩四辆车的位置，又问了损坏车辆的处理办法，才转身离开。
经过中央营地时，一群侍从正牵着马从帐篷间出来。
有人抱着擦亮的头盔，有人提着酒壶。
里面传来笑声。
莱恩绕过他们，回到自己的帐篷前。
塞西莉亚已经把晚餐留了出来。
一碗煮豆子，几片肉，还有一块面包。
“后天走。”
他坐下来，把刚才听到的安排说了一遍。
塞西莉亚将水杯递给他。
“今晚先睡吧。你从进营到现在，还没坐多久。”
莱恩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面包。
“你吃过了？”
“嗯。”
他掰下一小块，发现底部已经烤焦了。
塞西莉亚伸手想拿，莱恩却先咬了一口。
她看了他一眼。
“那边有没焦的。”
“你怎么不早说。”
……
第二天上午，营地里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罗恩原本正在检查车轮，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腰。
坡下的空地上，一队骑兵正沿着木桩划出的道路加速。
长枪逐渐放平。
前排马匹越过标记时，后面的骑手仍然保持着距离。几十匹马一起冲过去，地面的震动一直传到了车队附近。
罗恩手里还拿着沾满油脂的布。
直到骑兵在远处放慢速度，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莱恩也站在旁边。
黑岩目前没有这样的队伍。
就连拉车的马，莫里斯都要仔细分配用途。
“真撞上去，前面的人还能站住吗？”
罗恩说话时，目光仍然追着那些骑手。
塞西莉亚看向空地边缘。
那里有步兵正在集合。
军官提着木棍，从站在前面的士兵身边走过，把几个站得太靠前的人赶了回去。
罗恩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一名持矛的士兵身上。
那人双脚几乎并在一起，长矛向前递出时，上半身也跟着探了出去。
“这么站，收得回来吗？”
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答案是，不行。”
旁边几名士兵已经开始练习刺击。
有人只用手臂往前送，有人用力过猛，刺完以后还要往前跨一步才能站稳。军官来回走动，反复催促他们刺得更快、更用力。
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开始训练时，他也觉得格林每天盯着站姿和步法，实在有些多余。
尤其是莱恩改过训练以后。
脚放在哪里，重心怎样移动，刺出去以后怎样收回来，一个动作要拆开反复练。
稍微做错，便得重来。
可眼前这支队伍已经练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人纠正那些问题。
其中一名士兵挥矛时失去平衡，撞上了旁边的人。
军官过去踢了他一脚。
那人重新站好，握矛的姿势却没有变化。
莱恩看向远处已经停下的骑兵。
那些马匹、铠甲和长枪，黑岩暂时凑不出来。
但眼前这些步兵每天都在练习的东西，黑岩已经有了更好的教法。
莱恩转身时，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塞西莉亚抬眼看他。
“还要看遗产？”
“不看了，回去。”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跟着他往车队走去。
……
后天一早，黑岩的四辆车排进了随军队伍。
罗恩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提前认旗。
营门外到处都是人。
不同领地的士兵在找自己的军官，车夫互相喊着让路，后面的车已经动了，前面的马却还没套好。
等黑岩真正走出营地，早晨煮的那锅热粥早已消化干净。
罗恩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还在身后，连旗帜上的纹章都看得清。
他叹了口气，继续牵马。
道路越往前越窄。
莱恩让守卫分到四辆车旁，弓和长矛放在伸手能够拿到的位置。车夫只管赶车，前后传话由守卫负责。
塞西莉亚坐在第一辆车上。
路面不平，她一只手扶着车沿，另一只手压住放在身边的药箱。
中午短暂停下时，弗雷德骑马从后面过来。
他的铠甲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下午经过一座废村，今晚在那里停。”
莱恩走到路边。
“前面已经有人过去了？”
“骑兵在前面。”
弗雷德看向黑岩的车夫。
“让他们跟紧。听见前面打起来，也别把车赶进路边的沟里。”
几名车夫连忙点头。
弗雷德没有多留，继续向前检查队伍。
罗恩望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武器。
……
下午，队伍终于看见了那座村子。
几间房屋的屋顶已经塌了，路旁的篱笆被拆得七零八落。远处还能看见田地，只是里面长满了杂草。
前面的车辆开始放慢。
莱恩正准备让罗恩去看看，村子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号角。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喊声。
附近的车夫纷纷抬头。
有人站上车辕，想越过前面的粮袋看清发生了什么。
“下来。”
莱恩把最近的一名车夫叫住。
“看前面的车，别撞上。”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匹马从村口冲出来，骑手伏低身体，朝道路另一边跑去。他后面追着几个高大的身影。
最前面的兽人举着一把缺口斧头，奔跑时嘴里还在不断吼叫。
它追出村口，看见了停在道路上的长长车队。
附近几名护卫已经举起长矛。
兽人脚步一转，咧开嘴，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罗恩一把抽出插在车边的长矛。
莱恩已经走到第一辆车外侧。
“车夫留在车后。”
他抬起手，叫住准备往前跑的守卫。
“就在这里站好，别挡着弓手。”
塞西莉亚从车上拿起一张弓，递到他手里。
莱恩接过弓，抽出箭矢。
道路前面，一名护卫的长矛刚刚刺出去，便被斧头砸向一侧。
那只兽人撞进人群，肩膀顶翻了持矛的男人。
罗恩握紧矛杆，往莱恩身前站了半步。
弓弦随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