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新谈债
五十金朗送出去后的第二天。
灰熊领的信就到了。
很快。
快得莱恩怀疑梅尔回去以后，可能连屁股都没坐热。
信很简单。
布莱克男爵邀请他前往灰熊堡。
莱恩把信递给塞西莉亚。
“去吗？”
“你已经把五十金朗交了。”
塞西莉亚看完。
“当然要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莱恩站起来。
“钱都给了。”
“不再把好处拿回来，那不是白给吗？”
于是第二天一早。
莱恩第一次离开黑岩领，前往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贵族领地。
同行的只有塞西莉亚和格林。
再加四名士兵。
艾伦也在其中。
黑岩领现在一共才二十六名职业士兵。
带多了浪费。
带少了又显得男爵出门像去隔壁串门。
四个刚好。
从黑岩镇往西。
半天以后。
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变化。
最明显的是路。
虽然依旧谈不上多平。
至少不会走两步就颠一下。
田地也明显比黑岩领更多。
路边偶尔还能看见成片的牲畜。
等到灰熊堡真正出现在远处。
莱恩终于知道为什么黑岩领的人总觉得隔壁有钱了。
同样叫城堡。
灰熊堡至少像个城堡。
石墙。
箭塔。
城门。
外面还有一片规模明显更大的镇子。
再想想自己家。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塞西莉亚。”
“嗯？”
“黑岩堡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穷。”
“不好意思嫌弃。”
“现在呢？”
“现在还是穷。”
“还是敢嫌弃一下的。”
塞西莉亚没接话。
嘴角倒是轻轻动了一下。
城门外早就有人等着。
梅尔。
还有一个熟人。
布兰特。
莱恩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笑了。
“好久不见啊！”
布兰特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
“莱恩男爵。”
“听说你上次不愿意来见我？这是为什么？我难过了好久。”
“……”
梅尔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莱恩大人。”
“布莱克男爵已经在等您了。”
“行。”
莱恩也没继续逗他。
毕竟今天是来谈钱的。
还是正事重要。
灰熊堡的大厅比黑岩堡大了一倍不止。
莱恩进去的时候。
主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身材不算高。
肩膀却很宽。
深褐色头发已经夹了不少灰白。
衣服没有特别华丽。
手边却放着几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布莱克男爵。
莱恩对这个人有一些原主记忆。
算不上朋友。
也算不上敌人。
阿尔德家最困难的时候。
灰熊领借过钱。
后来黑岩领还不上。
灰熊领就准备按契约收矿。
从头到尾。
其实都没什么毛病。
“莱恩。”
布莱克男爵抬起头。
“坐。”
莱恩坐下。
塞西莉亚坐在他侧后方。
格林则留在门外。
“听梅尔说。”
布莱克男爵开口。
“你提前还了五十金朗。”
“是的。”
“我很意外。”
“我也是的。”
布莱克男爵看了他一眼。
莱恩解释。
“半个月前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出这么多。”
男人笑了一声。
“看来北矿恢复得比我预想得好。”
“还行吧。”
“所以。”
布莱克男爵把一份新的文书推到桌面中央。
“我们直接谈剩下的。”
五百九十二金朗。
这个数字依旧醒目。
莱恩拿起来看。
新的条件比以前宽松很多。
第一。
只要黑岩领按新的期限偿还。
灰熊领不再继续计算逾期费用。
第二。
剩余债务分三年偿还。
每三个月结算一次。
第三。
黑岩领可以使用铁料抵扣部分债款。
抵扣价格按照双方当季正常交易价格计算。
第四。
只要黑岩领没有连续两期违约。
灰熊领不再要求接收北矿。
莱恩从头看到尾。
然后抬头。
“这么宽松？”
“宽松？”
布莱克男爵笑了。
“你还是欠我五百九十二金朗。”
“确实。”
“而且三年内要还完。”
“也确实。”
莱恩重新低头。
算了一下。
一年接近两百金朗。
平均下来。
每三个月差不多五十。
压力依旧不小。
只是和原本那种：
还不上——
矿没了。
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铁料最多能抵多少？”
“每一期一半。”
布莱克男爵回答得很快。
莱恩抬眼。
“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为我不是来买矿的。”
布莱克男爵道。
“灰熊领也吃不下一年两百金朗的铁。”
莱恩点头。
合理。
“那如果我提前还呢？”
“当然可以。”
“没有额外费用？”
“没有。”
莱恩继续往后看。
“铁价怎么算？”
“当季我们正常采购黑岩领的价格。”
“如果市场跌了呢？”
“跟着跌。”
“涨了呢？”
“也跟着涨。”
“公平。”
莱恩终于把文书放下。
“我还有一个条件。”
布莱克男爵看着他。
“说。”
“北矿的抵押权。”
莱恩手指点了点契约。
“不能一直挂到最后一枚金币。”
梅尔看向他。
布莱克男爵倒没有什么意外。
“你想什么时候解除？”
“还掉一半。”
莱恩道。
“债务降到三百金朗以下。”
“解除北矿抵押。”
大厅安静了一会儿。
布莱克男爵没有立刻回答。
这才是真正的谈判。
前面的条件。
实际上是灰熊领已经准备好的。
只有现在。
是莱恩在主动往回拿东西。
“为什么？”
布莱克男爵问。
“因为我要继续往北矿里投钱。”
莱恩回答。
“矿车。”
“炉子。”
“工人。”
“以后还会有更多东西。”
“如果我花几百金朗把它弄起来。”
“结果最后因为剩下几十金朗债务。”
“整座矿还是能被你们拿走。”
“那我为什么敢往里面投？”
布莱克男爵看着他。
没有说话。
莱恩继续道：
“我把矿经营得越好。”
“你们手里的抵押物就越值钱。”
“那不行。”
“风险全在我这边。”
这一次。
布莱克男爵笑了。
“你现在倒真像个领主了。”
“以前不像？”
“以前？”
男人想了想。
“以前你更像你父亲的小儿子。”
莱恩顿了一下。
没接这句话。
布莱克男爵重新拿过契约。
“还到三百以下太早。”
“四分之三。”
莱恩马上摇头。
“那和没有差不多。”
“三百五十。”
“四百。”
“三百五十。”
“三百八十。”
莱恩想了一下。
“可以。”
布莱克男爵点头。
梅尔立刻让书记官修改条款。
当剩余本金低于三百八十金朗。
北矿解除抵押。
剩余债务转为黑岩领一般债务。
莱恩看着那行新写下来的字。
这才真正满意。
签名。
盖章。
两份契约各留一份。
从今天开始。
北矿头顶那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
终于往上抬了一大截。
事情谈完。
布莱克男爵却没有马上让人送客。
反而叫人拿来了酒。
“过几天。”
他忽然道。
“白鹿镇有一场秋收前的集会。”
莱恩接过酒杯。
“集会？”
“附近几个领地都会去。”
“粮商。”
“庄园主。”
“还有几个和你一样的男爵。”
布莱克男爵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喜欢这种地方。”
莱恩在原主记忆里找了找。
好像确实。
以前这种事基本都是父亲或者哥哥去。
轮不到他。
后来两个人都没了。
他自己又摔了个半死。
“现在呢？”
莱恩问。
“现在？”
布莱克男爵拿起自己的杯子。
“现在你有铁。”
“有一条重新安全的商路。”
“还提前还了我五十金朗。”
他笑了笑。
“总该出去让别人认识一下了。”
“为了自己也好，为了领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