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鹿镇
白鹿镇比莱恩想象中热闹得多。
还没进镇子。
路上的马车就已经开始排队了。
运粮的。
运酒的。
拉着羊和猪的。
还有几辆装饰明显更好的贵族马车。
莱恩坐在车里往外看了一会儿。
感慨。
“这地方平时也这么多人？”
塞西莉亚就坐在对面。
“秋收前会特别热闹。”
“周围几个领地都会来。”
莱恩点点头。
难怪布莱克男爵让他过来。
说是集会。
实际上更像附近一整片地区一年里比较重要的交易日。
粮食还没开始正式的收。
但大家已经在提前谈价格。
今年哪里缺粮。
哪里可能丰收。
谁需要买牲畜。
谁准备卖铁。
都能在这里提前探探口风。
黑岩领的马车刚进镇。
莱恩就发现了一件很现实的事情。
认识他的人——
好像比他认识的人多。
“阿尔德男爵？”
路边一个胖商人看了他两眼。
“真是您？”
莱恩也看了他两眼。
完全没印象。
“额，是我。”
“北矿真的恢复了？”
“消息传这么快？”
胖商人笑起来。
“现在这一带还有谁不知道。”
“听说你们最近的铁不错。”
“下次有机会聊聊。”
“当然可以。”
马车继续往前。
莱恩靠回座椅。
“我这么有名？”
“以前没有。”
塞西莉亚回答得很快。
“……”
“本来一个快破产的男爵。”
“突然重新开了停产两年的矿。”
“还清理了旧石桥那边的路匪。”
塞西莉亚看着他。
“确实比较容易被人记住。”
莱恩想了想。
“这么一听着像什么地方的奇闻。”
“差不多。”
白鹿镇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平时应该就是市场。
今天已经搭起几十个棚子。
粮食。
盐。
布。
酒。
牲畜。
铁器。
甚至还有莱恩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摊位前摆着几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石头。
表面时不时会浮起一层像雾一样的东西。
莱恩多看了两眼。
原主记忆很快给出了答案。
凝水石。
最普通的一类魔力造物。
放在阴凉处。
每天能凝出一点干净的水。
贵。
而且产量低。
普通家庭当然不会买。
但远行商队、贵族宅邸，还有一些缺水的小庄园会用。
摊主注意到莱恩的视线。
立刻热情起来。
“莱恩大人？”
“您要看看吗？”
这也能认得出来……
“今年新到的。”
“产水比旧货至少高一成。”
莱恩停下脚步。
“多少钱？”
“九金朗一块。”
莱恩转身就走。
摊主：“……”
塞西莉亚跟在旁边。
“你不是挺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
莱恩头也没回。
“九金朗以后就不好奇了。”
再往前。
魔力造物越来越多。
能够持续发热的暖石。
用来保存肉类的寒箱。
炼金师常用的恒温皿。
还有一种巴掌大小的照明晶石。
东西都不算惊天动地。
甚至大多只能解决很小的问题。
可莱恩一路看过去。
兴趣却越来越大。
这些东西。
他以前从原主记忆里当然知道。
只是从没像现在这样。
真正把它们当成一种——
生产工具。
比如那个寒箱。
商人拿来存肉。
如果更大呢？
仓库呢？
再比如恒温皿。
炼金师拿来熬药。
如果能稳定控制更高温度呢？
莱恩脑子里才刚冒出几个念头。
就被塞西莉亚打断了。
“你又在想什么？”
“没有。”
“你刚才看那个恒温皿的眼神，不像没有。”
“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
“提醒你一下。”
“你刚还了五十金朗。”
“……”
“我看看总不要钱吧？”
“暂时不要。”
莱恩决定先远离这些摊位。
至少在自己的钱包重新鼓起来以前。
远离。
集会真正给贵族和大商人准备的地方在镇上的白鹿会馆。
一栋三层石楼。
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
莱恩刚走进去。
就看到了布莱克男爵。
对方正在和另外两个男人说话。
见莱恩过来。
顺手朝他招了招。
“来得正好。”
莱恩走过去。
“布莱克大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
布莱克男爵先指向左边。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
“红松领的霍恩男爵。”
莱恩伸手。
“莱恩·阿尔德。”
霍恩男爵和他握了一下。
目光却明显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北矿的事。”
“最近可没少听。”
“都是小生意。”
莱恩道。
霍恩笑了。
“都能让灰熊领都开始买铁。”
“已经不算太小了。”
布莱克男爵又指向另一边。
“埃德加爵士。”
“白鹿镇外最大的牧场归他。”
对方年纪更大。
身材却很壮。
两人互相见礼。
接下来不到半个小时。
莱恩又认识了十几个人。
贵族。
庄园主。
粮商。
铁商。
还有两个专门做魔力作物生意的人。
名字多到他已经开始后悔没把新书记官带过来。
好在有一件事很明显。
没人再把黑岩领当成一个马上要被吞掉的破领地。
有人问铁。
有人问旧石桥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还有人直接问：
“听说黑岩领最近在收人？”
莱恩看向说话的男人。
“是。”
“矿工？”
“矿工。”
“木匠。”
“铁匠。”
“会种地的也要。”
对方笑了一声。
“那你可能会喜欢今年这个集会。”
“为什么？”
“南边今年又遭了一次洪水。”
男人端起酒杯。
“过几天应该会有不少人往北走。”
莱恩的神情认真了一点。
人口。
这两个字现在对黑岩领的吸引力。
一点都不比金币小。
“有很多？”
“暂时没人知道具体的。”
“几百。”
“上千。”
“分到这一带的可能没那么多。”
男人摇了摇头。
“不过总会有。”
莱恩记下了。
正准备继续问。
大厅另一边忽然热闹起来。
几名年轻贵族围在一起。
中间站着一个穿浅蓝长裙的年轻女人。
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
身旁还站着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妻。
莱恩本来没有特别在意。
直到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莱德家的女儿今年也来了？”
另一个人接话。
“听说还没确定契约对象。”
“那当然得来。”
莱恩动作停了一下。
塞西莉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莱恩压低声音。
“只是突然觉得。”
“这地方可能不只是卖粮食的。”
塞西莉亚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才发现？”
“……”
远处。
又有两个年轻男人朝那名女人走了过去。
而旁边几个长辈。
看的根本不是年轻人的脸。
而是他们胸前的家族纹章。
莱恩喝了一口酒。
大概明白了。
粮食要谈。
铁要谈。
领地之间的关系要谈。
至于继承者的婚事——
显然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