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秋收
第二批二十七个人到黑岩领的时候。
秋收也终于开始了。
最先动起来的是河谷村。
天刚亮。
村口那块空地上就已经堆满了东西。
镰刀。
麻绳。
木叉。
装粮食的袋子。
还有两辆刚修好的旧板车。
莱恩到的时候。
村长正蹲在地上清点人数。
看见他以后立刻站了起来。
“莱恩大人。”
“怎么样？”
“今天先收东边三块田。”
“那里熟得最快。”
莱恩往田里看了一眼。
金黄色的麦子已经压弯了不少。
风一吹。
一大片一起晃。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
终于第一次看到黑岩领真正意义上的收成。
说实话。
还挺壮观。
至少比看一仓库石头舒服。
“人够吗？”
“够的。”
村长明显比上次有底气。
“从镇上来了二十一个。”
“还有您之前派来的那些人。”
“工具也够。”
他说着。
还举起手里的镰刀给莱恩看。
刃口明显是新磨过的。
之前巴顿那边赶出来的第一批修补农具。
现在全用上了。
“那就开始吧。”
莱恩没打算站在田边发表什么秋收讲话。
谁家麦子熟了。
谁家粮仓还空着。
下面的人比他清楚。
一声招呼。
几十个人很快散进田里。
镰刀划过麦秆。
一把。
一把。
捆起来。
再往板车上送。
莱恩站了一会儿。
很快就发现。
自己留下好像也没什么用。
“领主大人。”
旁边有人喊。
“您要不要也试试？”
莱恩转头。
说话的是罗恩。
这家伙今天没训练。
带着第二组过来帮忙。
莱恩看了眼他手里的镰刀。
“你会？”
“会啊。”
罗恩理直气壮。
“我小时候每年都收。”
“那你为什么割得比旁边那个大叔慢？”
罗恩回头看了一眼。
沉默了。
“我当兵以后。”
“可能手生了。”
“才十几天，你是不是跑出幻觉了。”
“……”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莱恩也没真下田。
倒不是怕累。
主要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一个从来没割过麦子的人。
硬要下去帮忙。
大概率属于增加工作量。
他今天真正要看的。
也不是谁割得快。
而是另一件事。
称。
河谷村原来的粮食登记。
非常简单。
谁家几袋。
领主收几袋。
村里留几袋。
问题是——
袋子根本不一样大。
大的能比小的多装快一半。
以前大家用惯了。
大概知道谁家的袋子是什么规格。
可现在人口越来越多。
以后再这么算。
迟早会出问题。
所以这次秋收之前。
莱恩专门让木匠做了几个统一的称粮木斗。
又从镇上搬来两杆大秤。
所有今年要交的税粮。
先称。
再登记。
中午。
第一辆装满麦子的板车被拉回来。
几个男人把麦捆卸下。
脱粒。
筛掉大部分杂物。
然后装袋。
村长下意识说道：
“这家三袋半。”
旁边的书记官没动。
而是看向莱恩。
莱恩点了一下秤。
“称。”
村长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
“对。”
“今年称。”
第一袋。
八十七磅。
第二袋。
九十二。
第三袋。
八十四。
半袋。
四十一。
书记官一个一个写下来。
总数。
三百零四磅。
村长站在旁边看着。
表情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这大概就算三袋半。”
莱恩问：
“明年还是这个袋子吗？”
“那不一定。”
“坏了呢？”
“换一个。”
“换大了呢？”
村长不说话了。
莱恩拍了拍秤。
“所以还是这东西好。”
“多少就是多少。”
“没人吃亏的。”
村长点了点头。
其实道理不难懂。
只是以前没人特意去改。
下午。
越来越多粮食被送到村里的空地。
秤旁边也慢慢排起了队。
第一户。
三百零四磅。
第二户。
二百七十一。
第三户。
四百一十三。
书记官一遍遍写。
村长则按照原来的田税比例计算该交多少。
第一次。
莱恩能真正看到：
哪家多少地。
今年大概收了多少。
最后交了多少。
以前账册里的“河谷村税粮若干”。
终于开始变成一行行真正能算的数字。
“少爷。”
莫里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道：
“这样以后会麻烦很多。”
“当然会。”
莱恩道。
“但也会清楚很多，有些事不是越省时间越好，可能会适得其反。”
以前省事。
一袋就是一袋。
至于一袋到底多少。
天知道。
现在麻烦。
但至少莱恩知道自己的粮仓里到底进了多少东西。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第一天的统计终于出来。
东边三块田。
总共收了两千七百多磅麦子。
还没有全部脱粒。
最终数字还会少一些。
村长看着结果。
明显有些高兴。
“比去年好。”
“好多少？”
“去年这几块田。”
村长努力想了想。
“大概只有二十多袋。”
莱恩沉默了一下。
“……”
又是袋。
村长自己也反应过来。
有些尴尬。
“明年就知道了。”
“对。”
莱恩倒没责怪他。
今年是第一次。
只要把数字留下。
明年。
后年。
自然就能比较。
至少从今年开始。
黑岩领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基准。
他又看向远处。
田里的人还没完全停下来。
罗恩扛着一大捆麦子往回走。
走到一半。
脚下一滑。
差点整个人栽进沟里。
旁边艾伦伸手把他拽住。
“你不是说你从小就会？”
“我没说我很厉害啊。”
莱恩：“……”
很好。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天彻底暗下来之前。
河谷村终于停工。
第一批新粮被送进粮仓。
不算多。
甚至连今年秋收真正的零头都不到。
可莫里斯站在粮仓门口。
看着里面新堆起来的一排粮袋。
很久没说话。
莱恩走到旁边。
“怎么了？”
老人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前些天。”
“我每天算的都是粮还能吃几天。”
莱恩也看向里面。
刚穿越那会儿。
二十一天。
后来三十四天。
再后来。
每多一个人。
他都得重新算一次。
而现在。
黑岩领终于不只是往外拿粮。
也开始真正往仓库里放了。
“这才第一天。”
莱恩道。
“后面还有很多。”
莫里斯点头。
“是啊。”
“还有很多。”
粮仓外。
几个书记官正在收起今天的记录。
上面没有“二十多袋”。
没有“大概够吃几个月”。
只有一行一行。
真正称出来的数字。
莱恩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看了很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