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铁有了，然后呢？
秋收进行到第五天。
巴顿找上门了。
准确来说。
是整个人把门堵住了。
莱恩刚准备去河谷村。
才走出城堡。
就看见这个五十多岁的壮汉站在外面。
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
脸色不怎么好看。
“巴顿？”
“领主大人。”
“怎么了？”
“铁匠铺干不下去了。”
莱恩脚步一停。
“什么叫干不下去了？”
第一反应。
炉子坏了？
铁出问题了？
还是人受伤了？
巴顿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递给他。
莱恩打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东西。
二十七把镰刀。
六个锄头。
四把矿镐。
两根车轴。
一套板车铁箍。
十二个门铰。
七把斧头。
三把锯子的修理。
还有——
长矛头。
莱恩一直看到最下面。
“这是什么？”
“活儿。”
巴顿道。
“我知道是活儿。”
“怎么这么多？”
巴顿看着他。
没说话。
莱恩也看着他。
两秒以后。
莱恩反应过来了。
好像……
都是自己搞出来的。
矿山恢复。
矿工需要工具。
秋收开始。
农民要镰刀、锄头。
新人来了。
房子开始修。
木匠需要锯子、斧头。
军队扩到二十六人。
制式长矛也得继续补。
现在还有人开始开荒。
犁。
锄。
镐。
什么都要。
“现在铁匠铺有几个人？”
莱恩问。
“我。”
“老乔。”
“还有两个学徒。”
巴顿眼巴巴顿了一下。
“现在又来了那两个南边的。”
“六个？”
“六个。”
“六个人还不够？”
巴顿的脸顿时黑了。
“领主大人。”
“那两个新来的以前只是学徒。”
“一个主要拉风箱。”
“另一个会打马掌。”
“不是来人了。”
“铁匠铺就能立刻多长出四只手。”
“……”
很有道理。
莱恩决定亲自去看看。
黑岩镇的铁匠铺并不大。
一间石屋。
后面搭了个棚子。
两个炉。
三个铁砧。
平时给镇里修修农具。
钉马掌。
做点刀斧。
完全够用。
现在——
门口已经堆成了垃圾场。
断掉的镰刀。
崩口的斧头。
矿镐。
铁箍。
旁边甚至还扔着一口破锅。
莱恩指了指。
“锅也是？”
巴顿看都没看。
“不是。”
“那就好。”
“是有人放这里等着我修。”
“……”
里面更热闹。
一个炉子烧得通红。
老乔正在打铁。
两个原来的学徒一个拉风箱。
一个扶料。
刚来的两个人蹲在旁边处理铁料。
六个人。
一个都没闲着。
叮。
叮。
叮。
锤子一下接一下。
莱恩站了不到一分钟。
就觉得耳朵开始嗡。
“每天能做多少？”
“看做什么。”
巴顿道。
“修镰刀快。”
“做新镰刀慢。”
“矿镐更慢。”
“车轴最麻烦。”
“长矛头呢？”
“如果只做矛头。”
“能做不少。”
“那就——”
莱恩刚想说先集中做一种。
又把话咽了回去。
秋收不能没镰刀。
矿山不能没镐。
车坏了。
铁运不出来。
房子还要修。
没有哪个是真能完全停掉的。
“现在最缺什么？”
“人。”
巴顿毫不犹豫。
“还有炉子。”
“铁砧也不够。”
莱恩看向旁边。
“地方呢？”
巴顿指了指自己头顶。
“您觉得呢？”
莱恩抬头。
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熏得漆黑。
角落里还堆着木炭。
走两步都得绕东西。
确实。
已经塞不下了。
“扩张下？”
莱恩问。
巴顿终于点头。
“早该扩了。”
“以前不扩是没钱。”
“后来不扩是没铁。”
“现在——”
巴顿看了一眼院子里。
“都有了。”
“就是地方没了。”
莱恩忽然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
以前黑岩领的问题是：
什么都没有。
现在的问题开始变成：
有了。
但不够用。
从铁匠铺出来。
莱恩又去了木匠那边。
结果更离谱。
两名木匠带着几个临时帮工。
正在同时干四件事。
修新领民的房子。
做矿车。
做粮仓架子。
还有秋收用的木斗。
院子里堆着一半做好的门。
没有轮子的车架。
以及不知道属于哪栋房子的窗框。
莱恩随手拿起一个木轮。
“这个什么时候能做完？”
木匠头都没抬。
“三天。”
“这么久？”
“如果没人再把别的东西塞给我。”
对方停了一下。
补充。
“领主大人。”
“昨天您刚让人来问能不能再做两辆板车。”
莱恩默默把木轮放了回去。
“当我没问哈。”
下午。
他重新回到城堡。
桌上摆着北矿最近的记录。
铁产量还在涨。
比最开始稳定得多。
仓库里的铁料也越来越多。
按理来说。
这是好事。
可莱恩现在看着那些数字。
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铁更多了。
然后呢？
铁自己不会变成镰刀。
不会变成矿镐。
不会变成长矛。
更不会自己长出四个轮子变成一辆车。
它只会躺在仓库里。
继续当一块铁。
“莫里斯。”
“少爷？”
“镇上现在到底有多少会手艺的人？”
莫里斯翻了翻新人口册。
“铁匠。”
“真正能独立做活的还是两个。”
“学徒四个。”
“木匠原本三个。”
“这次新来一个。”
“石匠一个。”
“泥瓦方面有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还有几个只能做简单活的。”
莱恩听完。
揉了揉额头。
四百四十二个人。
听起来不少。
真正能把铁变成工具。
把木头变成车。
把石头变成房子的人。
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招人呢？”
“白鹿镇那边已经问过。”
莫里斯道。
“铁匠和木匠都有人要。”
“尤其是能独立做活的。”
“很难抢。”
“给钱呢？”
“那当然会容易一点。”
莱恩顿时警觉。
“容易多少？”
莫里斯报了一个数字。
莱恩沉默。
“我们还是培养新人吧。”
莫里斯一点都不意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莱恩重新看向桌上的单子。
矿可以继续开。
铁也可以继续炼。
但人不会凭空长出来。
一个学徒变成真正能独立干活的铁匠。
也不是让他站在炉子旁边看两天就行。
这和之前训练士兵还不一样。
站。
走。
拿矛。
这些第一批士兵学会以后。
很快就能教新人最基础的部分。
可打铁。
木工。
砌墙。
很多东西真的要靠时间。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那先扩地方吧。”
“铁匠铺旁边还有空地吗？”
“有。”
“木匠呢？”
“也有。”
“先搭起来。”
莱恩道。
“铁匠那边再加两个炉位。”
“木匠单独清一个院子。”
“钱不用一次全花。”
“先把棚子和地方弄出来。”
莫里斯记下。
“人呢？”
“巴顿现在六个。”
莱恩想了想。
“让他再挑四个年轻的。”
“不是让他们明天就当铁匠。”
“先从最简单的活开始。”
“拉风箱。”
“处理铁料。”
“修最普通的东西。”
“木匠也一样。”
“愿意学的。”
“先跟着干。”
莫里斯点头。
正准备离开。
莱恩又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
“以后再来新人。”
莱恩敲了敲桌上的人口册。
“会手艺的单独列。”
“别跟普通劳力混一起。”
“铁匠。”
“木匠。”
“石匠。”
“皮匠。”
“会做车的。”
“会烧炭的。”
“哪怕只当过学徒。”
“都写清楚。”
莫里斯应了一声。
这次真的走了。
莱恩靠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远处还能隐约听见铁匠铺传来的敲击声。
叮。
叮。
叮。
以前他天天看北矿。
巴不得每天多出一点铁。
现在铁真的有了。
他才发现。
一个领地想要变强。
好像永远都会缺东西。
没有铁的时候。
缺铁。
有了铁以后。
开始缺人。
有人以后。
又开始缺真正会干活的人。
莱恩叹了口气。
至少。
这一次的问题不是因为黑岩领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