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会就先做简单的
新的铁匠棚搭起来。
只用了三天。
快得莱恩都有些意外。
后来去现场看了一眼。
也就不意外了。
所谓的新铁匠铺。
暂时只有四根粗木柱。
一个屋顶。
半面挡风的石墙。
以及刚砌好的两个炉位。
严格来说。
叫棚子更合适。
不过巴顿显然很满意。
至少不用再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铁砧呢？”
莱恩问。
“还差一个。”
巴顿指了指角落。
“旧的先搬过来。”
“另一个我让老乔想办法。”
莱恩看过去。
几个年轻人正在搬木炭。
其中四张脸比较陌生。
就是这几天刚挑出来的新学徒。
“怎么样？”
巴顿沉默了一下。
“能干活。”
“这评价听着挺勉强的。”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会。”
“……”
确实。
莱恩走近一点。
四个人里。
年纪最大的二十二。
最小的十七。
以前做什么的都有。
矿工。
农户家的儿子。
还有一个之前专门替人劈柴。
现在全部被塞进了铁匠铺。
当然。
没人一上来就能拿锤子做刀。
其中两个人正在拉风箱。
一个搬铁料。
最后一个蹲在地上。
拿着锉刀处理一块刚打出来的铁片。
动作很慢。
“这是什么？”
莱恩问。
“镰刀坯。”
巴顿道。
“他做？”
“想得美。”
巴顿瞥了那年轻人一眼。
“老乔打出来的。”
“让他磨边。”
“磨坏了呢？”
“挨骂。”
正在磨铁片的年轻人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莱恩：“……”
很传统的教学方式。
不过至少。
能学。
巴顿带着他往里面走。
原本乱七八糟堆在门口的东西。
现在已经被分开了。
一边。
坏掉的工具。
另一边。
需要新做的。
再往里面。
还单独放了一堆矿山和军队的东西。
“你分的？”
莱恩问。
“老乔分的。”
“以前怎么不分？”
巴顿看了他一眼。
“以前一天也没这么多活。”
“……”
有道理。
下次我不问了。
“现在怎么做？”
“先修。”
巴顿道。
“能修的先修。”
“镰刀。”
“锄头。”
“斧头。”
“坏得不严重的，学徒先处理。”
“真正要重新打的再给我和老乔。”
莱恩点头。
这已经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是谁手上空了。
就抓一件做。
现在至少开始知道——
简单的活。
没必要全塞给最会的人。
“长矛头呢？”
“那边。”
巴顿带他走到新棚子。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刚完成的矛头。
外形几乎一样。
莱恩随手拿起两个。
对了对。
长度差不多。
宽度也差不多。
“这个谁做的？”
“我打坯。”
巴顿道。
“后面让他们修。”
莱恩转头。
“学徒？”
“嗯。”
“能做？”
“照着样子。”
“慢一点。”
“总能做。”
巴顿拿起桌上的一块薄木板。
上面画着一个很简单的矛头轮廓。
旁边还刻了几道尺寸。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
“要一样的吗？”
“我就给他们做了个样子。”
莱恩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不错。”
巴顿皱眉。
“什么不错？”
“这个。”
莱恩晃了晃木板。
“以后多做几个。”
“镰刀。”
“矿镐。”
“斧头。”
“常用的东西。”
“都留一个样。”
巴顿听完。
倒没有觉得多新鲜。
“本来就该这样。”
莱恩一愣。
“以前也有？”
“当然。”
巴顿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铁匠又不是每次都闭着眼睛打。”
“……”
也是。
莱恩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这个时代的人又不是傻子。
样板。
模具。
经验尺寸。
本来就会有。
区别只是——
有没有人把它们统一留下。
“那就做得再细一点。”
莱恩道。
“尺寸也写上。”
“谁做的。”
“用了什么铁。”
“最后成品多重。”
“都记。”
巴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又记？”
“对。”
“矿上记。”
“炼铁记。”
“现在打铁也记？”
“反正已经开始了。”
莱恩摊手。
“多一本账而已。”
巴顿看着他。
“这些又不是您写。”
“……”
好像也是。
莱恩很自然地转头。
“那让学徒写。”
“他们有两个不识字。”
“……”
最后。
这个任务还是落到了其中一个识字的新学徒身上。
名字叫西蒙。
十九岁。
以前在教堂学过几年字。
后来家里穷。
就没继续。
现在每天除了拉风箱。
又多了一件事。
记录。
当天晚上。
第一张铁匠铺的记录就送到了城堡。
很简单。
【镰刀修理：十一】
【新制镰刀：四】
【矿镐修理：二】
【新制矛头：六】
【损坏：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西蒙磨坏镰刀坯一件。】
莱恩看到这里。
没忍住笑了。
“这也记？”
莫里斯看了一眼。
“不是您说都记吗？”
“……”
行。
怪我。
木匠那边也差不多。
新院子清出来以后。
原本三个木匠加一个新来的。
每个人都带了两个年轻帮工。
最简单的活先拆出去。
锯木。
削平。
打孔。
搬料。
真正的接榫和车轮。
还是老师傅自己做。
速度谈不上突然翻倍。
但至少。
已经不用一个木匠自己从搬木头开始干到最后。
莱恩去看的时候。
院子里正摆着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板车架。
“这三个一起做吗？”
“对。”
老木匠回答。
“省得来回换。”
“轮子呢？”
“明天再装。”
“能不能以后多这样做？”
木匠抬头。
“哪样？”
“一次做几个一样的。”
莱恩道。
“反正常用的东西。”
“矿车。”
“板车。”
“门。”
“木斗。”
“能一起做就一起做。”
老木匠想了一下。
“可以。”
“那就这样吧。”
莱恩停了一下。
“别什么东西来了都插进来。”
“急的先做。”
“不急的排着。”
这话说出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耳熟。
以前黑岩领是什么情况？
什么坏了。
拿过来。
师傅看一眼。
有空就做。
没空就等。
现在活越来越多。
已经不能再这么随意。
下午。
巴顿和木匠铺各自送来了一张排单。
最急的。
秋收农具。
矿山工具。
运输车。
其次。
军队装备。
再往后。
才是普通修理和新制。
那口破锅。
排在最后。
莱恩看着那口锅的名字。
莫名有些同情它。
“估计得等很久。”
莫里斯低头看了一眼。
“锅主人今天已经来问过两次。”
“……”
“那还是往前挪一点吧，实在不行，让学徒试试……”
“……好的。”
三天以后。
新铁匠棚真正开始稳定出活。
几个新学徒依旧不会独立打铁。
但已经有人能修简单的镰刀。
有人能磨矛头。
有人专门处理铁料。
还有人开始负责记录。
木匠那边也一样。
没有谁突然变成大师。
只是那些原本只能由老师傅亲手做的杂事。
一点一点。
被拆了出去。
巴顿第一次发现。
自己一整天居然可以只盯着真正需要锻打的活。
晚上。
他把当天最后一个矛头扔进水里。
嗤——
白汽一下冒起来。
旁边的西蒙立刻低头记了一笔。
巴顿看了他一眼。
“写什么？”
“今天第十四个。”
“嗯。”
“还有一个打坏了。”
巴顿脸一黑。
“那个不用记。”
西蒙停笔。
“领主大人说要记。”
“……”
巴顿沉默了很久。
“记。”
第二天。
莱恩看到新的记录。
【新制矛头：十四。】
【报废：一。】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十四。
不是什么夸张的数字。
可前几天。
同样的铁匠铺。
每天还在被镰刀、矿镐、车轴和门铰一起堵得喘不过气。
现在至少。
事情开始有顺序了。
学徒还是学徒。
棚子还是破棚子。
连新增的铁砧都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