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路该谁修
南橡庄园的人来得比莱恩想象中还早。
第二天上午。
城堡外刚刚响过第二遍钟声。
一辆灰顶马车便停在了院子里。
下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棕色短发。
穿着一件裁得很合身的深绿色外套。
没有佩剑。
只带了一个年轻书记员。
“南橡庄园管事，埃德加·贝恩。”
男人微微躬身。
“见过阿尔德男爵。”
莱恩看了他一眼。
还挺正式。
“坐吧。”
会客室没什么变化。
桌子还是那张旧桌子。
椅子倒是终于不晃了。
莫里斯让人送上热水。
然后站到了莱恩身后。
塞西莉亚也在。
靠在窗边。
埃德加显然注意到了她。
但没有多问。
“您应该已经看过我们的信了。”
“看过。”
莱恩道。
“旧石桥？”
“是。”
埃德加点头。
“最近一个月，通过那一带的商队明显变多了。”
“这不是坏事吧？”
“对黑岩领来说，当然不是。”
莱恩抬了抬眉。
埃德加很快补了一句：
“对南橡来说，也不算坏事。”
“只是以前的很多安排已经不适用了。”
“哦？比如呢？”
埃德加从书记员手里接过一张旧地图。
摊在桌面上。
图画得不算精细。
甚至有些地方只是用线条简单带过。
但旧石桥的位置很明显。
一边往北。
通向黑岩领。
另一边往西南。
绕过两片林地以后进入南橡庄园。
“这一段。”
埃德加用手指压在桥南。
指的就是石桥往南的路段。
“以前由南橡负责简单维护。”
“包括清理倒木。”
“补路。”
“还有春季涨水以后重新垫碎石。”
莱恩看了一眼。
“桥呢？”
“这块可没算进去。”
“那……谁负责？”
埃德加沉默了一下。
“准确的说，没有人负责。”
“……”
很好。
非常符合莱恩的预期。
“以前桥坏了怎么办？”
“着急用的人。”
莱恩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点了点头。
“有时候是商队自己找人。”
“有时候南橡出一些人。”
“黑岩领也出过。”
“没有固定规矩。”
那就更清楚了。
以前这东西价值不高。
所以大家的管理方式也很先进。
简称——
凑合。
“你今天来是想谈什么的？”
莱恩问。
埃德加没有绕圈。
“第一。”
“今后旧石桥和附近的道路由谁维护。”
“第二。”
“商队增多以后，治安应该由谁负责。”
“第三。”
“维护所需的费用怎么出。”
莱恩点头。
全是正常问题。
甚至正常得让他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对方会一进门就拍桌子。
说：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虽然树大概率真不是他们栽的。
“你的意见呢？”
“南橡可以继续负责西南方向的道路。”
埃德加道。
“黑岩领负责北侧。”
“旧石桥和桥边附加那一段。”
“双方共同负责。”
“听起来没问题。”
莱恩道。
埃德加继续。
“至于费用。”
来了。
莱恩稍微坐直了一点。
“我们希望重新设立一笔道路维护费。”
“针对旧石桥？”
“对。”
“所有经过旧石桥的商队，按照马车数量和货物规模收取。”
“所得都用于旧石桥和桥边公共路段的维护。”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莱恩看着他。
“以前旧石桥收费？”
“没有。”
埃德加纠正。
“南橡以前只在西南路收取费用，现在期望北路和南路一起收。”
“桥本身需要维护。”
“以前没人管。”
“所以它烂成现在这样。”
“收费，也是为了维护那段路。”
埃德加顿了一下。
“阿尔德男爵。”
“商队数量少的时候，可以不管。”
“现在不一样了。”
“马车越多，道路损耗越快。”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明年春天一次涨水，这桥可能就不能用了。”
这个理由也合理。
莱恩低头看地图。
“准备收多少？”
埃德加报了几个数字。
按马车。
按牲畜。
大型货车另外算。
费用并不离谱。
甚至称得上克制。
莱恩听完。
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埃德加似乎也不意外。
“您觉得太高了？”
“不是。”
“那是？”
莱恩用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旧石桥。
“商队现在愿意走这里。”
“第一是因为路匪没了。”
“第二是因为黑岩镇现在能买卖东西，有赚头。”
“第三是因为这段路没有收费。”
埃德加没有说话。
莱恩继续。
“现在刚有一点人来。”
“我们就在桥上摆个收费的人。”
“你觉得商人会怎么想？”
“道路维护本来就需要钱。”
“我当然知道。”
莱恩道。
“但这费用，不一定非要算在过路费上。”
埃德加抬眼。
“那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让莱恩停了一下。
说实话。
他还没想好。
桥要修。
路也要修。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凭空长出来。
总不能让莫里斯拿着账本去求道路自己愈合。
但他就是不想现在设通行费。
这条路好不容易才重新热起来。
就像刚冒头的火苗。
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伸手去薅。
而是先让它烧起来。
“黑岩领北侧那条路的相关维护。”
莱恩道。
“可由我自己负责。”
埃德加皱眉。
“所有费用？”
“嗯，至少目前是。”
“那旧石桥呢？”
“先算清楚一年到底要花多少钱。”
莱恩看向他。
“现在连维护成本都不知道。”
“先决定收多少钱。”
“是不是反了？”
埃德加顿了一下。
书记员手里的笔也停住了。
“以前都是按照惯例……”
“那现在就别按惯例。”
莱恩道。
“先看看桥。”
“哪里坏。”
“要多少木料。”
“要多少石头。”
“需要多少人。”
“每年大概要修几次。”
“这些都算出来。”
“然后再谈钱的事情。”
埃德加看了他几秒。
“您准备让人重新测算？”
“嗯。”
“南橡也可以派人。”
莱恩道。
“免得到时候我说十个金朗。”
“你说一百个。”
“大家互相觉得对面想占便宜。”
埃德加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您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莱恩也笑。
“什么传闻？”
埃德加没回答。
看来不是好话。
算了。
不重要。
“治安呢？”
埃德加问。
“这个简单。”
莱恩道。
“黑岩领的人巡北边。”
“你们巡西南。”
“桥附近谁先碰到事谁先处理。”
“然后互相通知。”
“如果是路匪呢？”
“抓。”
“逃到另一边呢？”
“继续抓。”
埃德加看着他。
“哪怕越过领地边界？”
莱恩停了停。
这个就没有刚才那么简单了。
贵族领地之间。
带着武器的人乱过边界。
性质不太一样。
“追到桥边。”
莱恩最后道。
“另一边的人接住，接不住，就是对方的问题了。”
埃德加点头。
这次没意见。
谈到这里。
最主要的几件事居然已经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问题。”
埃德加道。
“说。”
“最近有不少商队直接从旧石桥北上。”
“没有再经过南橡。”
来了。
这个问题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莱恩往椅背一靠。
“所以？”
“南橡以前为那些商队提供住宿、草料和仓储。”
“现在收入少了很多。”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办？”
“不是让您怎么办。”
埃德加道。
“只是希望黑岩领不要主动要求商队避开南橡。”
莱恩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埃德加也愣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
过了几秒。
埃德加转头看向自己的书记员。
书记员赶紧低下头翻记录。
莱恩则看向哈维。
今天哈维没来。
很好。
不然现在最适合被怀疑的就是他。
“我从来没下过这种命令。”
莱恩道。
埃德加缓缓点头。
“那最好。”
“商人走哪条路。”
“让他们自己选。”
莱恩说。
“谁那边安全。”
“谁那边便宜。”
“谁那边方便。”
“就走谁那边。”
“我没意见。”
埃德加看着他。
这次沉默得稍微久了一点。
“可以。”
他说。
莱恩也点头。
“那就这么办。”
“明天一起去看看旧石桥？”
“可以。”
埃德加站起身。
双方没有握手这种习惯。
只是互相行礼。
等人走出去以后。
莱恩才重新坐下。
“感觉怎么样？”
他问。
塞西莉亚道：
“正常人。”
莱恩看向她。
“评价这么高？”
“……”
莫里斯把桌上的旧地图重新卷起来。
“少爷。”
“南橡不会眼看着商队都只往黑岩走的。”
“我知道。”
莱恩道。
“换我也不会，没有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