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前没人要的路
黑岩镇第一次大集之后。
留下来的。
不只是几个没卖完的鸡蛋。
还有两辆马车。
准确来说。
是两个商人不准备当天走了。
“什么意思，打算住一晚？”
莱恩问。
哈维摇头。
“不是。”
“他们想把货留一部分在这里。”
莱恩看向他。
“为什么？”
“省事呗。”
哈维回答得很简单。
两人正站在旧牲畜场边上。
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
几个摊主还在收东西。
那两辆外来的马车却停在角落。
车上的货已经卸下来一半。
主要是盐。
粗布。
还有几箱酒。
“他们下一趟还会来？”
“嗯。”
哈维道。
“一个往北走。”
“一个往东。”
“以后如果还经过这里。”
“没必要每次都把所有东西带走。”
莱恩一下明白了。
“想要仓库啊？”
“差不多。”
“镇里有空的。”
黑岩镇什么最多？
空房子。
以前这东西只能证明人都跑光了。
现在倒开始显出一点好处。
“不是普通房子。”
哈维道。
“最好靠近这里。”
“车能直接进。”
“门也得大。”
“还得防雨。”
“最好有人看着。”
莱恩瞥了他一眼。
“要求不少。”
“做生意嘛。”
哈维笑了一下。
“货比人金贵。”
“人听见会伤心的。”
“那您别告诉他们。”
“……”
莱恩懒得理他。
不过仓库这东西。
确实可以考虑。
北矿的铁以后要往外运。
粮食秋收以后也需要存。
商队如果越来越多。
总不能每次到了以后。
货还全堆车上。
“旧牲畜场旁边有没有能用的？”
莱恩问。
莫里斯翻了翻最近刚整理的镇子旧册子。
“有一间旧仓房。”
“以前存草料。”
“多大？”
“应该够两三辆车的货。”
“修起来呢？”
“屋顶得换一部分。”
“门也要重新做。”
莱恩看了一眼哈维。
“他们愿意出钱吗？”
哈维理所当然。
“当然。”
“那就修。”
“以后他们要用。”
“收钱。”
莫里斯抬头。
“收多少呢？”
“……”
莱恩沉默。
为什么每次到这一步。
都一定有人问具体多少？
不能先让我产生一个伟大的商业构想吗？
哈维看着他的表情。
非常熟练地接了过去。
“按天吧。”
“或者按一车货算。”
“普通货一种价。”
“需要特别保管的另一种。”
莱恩看向他。
“你怎么这么熟？”
“我就是商人。”
“哦。”
差点忘了。
最后。
仓房先修。
具体价格。
让哈维和莫里斯去算。
莱恩现在已经逐渐学会一件事情。
不是所有数字都必须自己拍脑袋决定。
尤其旁边站着专业人士的时候。
能少动一点脑子。
也是一种能力。
这件事本来不大。
可第二天。
又有一支商队停在了黑岩镇。
不是为了卖货。
而是为了过夜。
旧石桥那边安全以后。
商人现在愿意赶到黑岩镇再休息。
至少这里有井。
有吃的。
还有士兵。
第三天。
镇东那个评价只有“能喝”的酿酒人。
居然卖空了第一罐酒。
第四天。
哈维来城堡的时候。
表情有些奇怪。
“莱恩大人。”
“怎么？”
“有个消息。”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都不算。”
“那你为什么一副有人欠你钱的样子？”
哈维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有人开始问旧石桥的事了。”
莱恩停下动作。
“谁？”
“南橡庄园。”
这个名字。
莱恩从原主记忆里有一点印象。
不是什么贵族领。
而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
位置就在旧石桥西南。
名义上属于红松领。
但距离霍恩男爵真正控制的区域有些远。
平时很多事情。
都是庄园自己处理。
“他们问什么？”
“问现在过旧石桥的商队。”
哈维顿了一下。
“是不是都要到黑岩镇。”
莱恩看了他两秒。
“这关他们什么事？”
“以前那条路有另一条岔道。”
哈维伸手在桌上比了一下。
“过旧石桥以后。”
“往西南。”
“会经过南橡庄园。”
“再去白鹿镇。”
“往北。”
“就是现在来黑岩镇。”
莱恩大概明白了。
“以前大家走哪边？”
“都有。”
“不过旧石桥闹匪以后。”
“走的人少了很多。”
“南橡庄园那边也一样。”
“然后呢？”
哈维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问了一句：
“您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
“旧石桥那一带。”
“到底归谁管。”
“说不清楚。”
莱恩当然记得。
当时路匪在那里收钱。
附近几个地方都知道。
但谁都懒得真正出兵。
因为山林和道路交界。
一边靠黑岩领。
另一边又挨着红松领下面的庄园地。
真要清理。
费钱。
死人。
清完了还不一定全归自己。
所以最后结果就是——
大家一起不管。
直到莱恩带着十二个人和格林去了。
“南橡庄园以前在那边收过钱？”
莱恩问。
“不是桥上。”
哈维道。
“是西南那条路。”
“以前商队经过他们庄园附近。”
“会收一点道路维护费。”
“多少？”
“看货物数量。”
“通常不多。”
“几枚银朗到十几枚。”
“后来路匪越来越多。”
“商队都少了。”
“他们也收不到什么了。”
莱恩往椅背上一靠。
已经猜到了后面。
“现在商队又多了。”
“但都往我这里走。”
哈维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以前。
这条路破。
还有匪。
一年也走不了多少车。
谁都嫌弃。
现在黑岩领清了匪。
又把镇里的市场弄起来。
商人开始愿意走。
突然就有人想起：
哦。
这里原来还有一条路。
“所以南橡庄园什么意思？”
莱恩问。
哈维指了指桌上的纸。
“他们的管事准备过来。”
“说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
“道路吧。”
莱恩拿起纸。
确实写得很客气。
没有说黑岩领抢生意。
也没说旧石桥属于谁。
只是说：
近期通过旧石桥一线的商队增加。
道路使用频繁。
南橡庄园希望与黑岩领商议后续维护、安全和通行安排。
非常文明。
文明到莱恩第一眼甚至觉得没毛病。
“听起来挺合理啊。”
他说。
哈维看着他。
“是挺合理。”
“那你这个表情？”
“因为以前不合理的时候。”
哈维道。
“他们也没来过啊。”
莱恩一下笑了。
这话就很有灵魂了。
路匪在的时候。
谈什么维护。
现在路匪没了。
商队来了。
终于可以谈维护了。
“霍恩男爵知道吗？”
“应该知道。”
哈维道。
“南橡庄园毕竟在红松领名下。”
“不过这次来信的是庄园自己。”
莱恩点头。
没有马上下判断。
红松领。
霍恩男爵。
他前几天在白鹿会馆才刚见过。
双方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至少当时对方态度正常。
南橡庄园也没有直接说要收费。
更没拿着兵器过来堵路。
所以现在最多只是——
有人发现一块以前不值钱的地方。
开始值钱了。
这很正常。
甚至非常正常。
换成莱恩自己。
估计也会多看两眼。
“什么时候来？”
“明天。”
“那就见下吧。”
莱恩把信放下。
哈维看着他。
“您准备怎么谈？”
“人都还没来。”
莱恩道。
“我怎么知道？”
“万一他们说旧石桥应该归他们管呢？”
“那就让他们把当初剿匪的钱补一半。”
哈维一愣。
“还有士兵的工资。”
莱恩掰着手指头。
“受伤那个的医药费。”
“商队之前被抢的损失要不要也问问？”
“……”
哈维看着他。
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白担心了。
莱恩倒是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兵来将挡。
人来谈话。
最多就是谈。
他现在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一个月前。
北矿没人要。
黑岩领的路也没人想管。
整个领地安静得像被周围世界忘了一样。
现在。
矿有人买。
市场有人来。
仓库有人租。
连以前长满杂草、到处都是路匪的破路——
都开始有人坐下来。
准备和他谈谈了。
莱恩靠在椅子上。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果然。”
“东西只有值钱以后。”
“才会突然多出很多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