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秋收末尾
秋收开始后的第十二天。
河谷村最后一批粮车进了黑岩镇。
六辆车。
装得满满当当，看的让人喜悦。
车轮压过镇口的时候。
不少人都停下来看了两眼。
倒不是因为粮车有什么稀奇。
而是今年进黑岩镇的粮食。
确实比往年多。
“慢点！”
“前面那辆别停！”
“直接往粮仓走！”
莫里斯站在路边。
手里夹着一块木板。
旁边两个书记员不停记录。
粮车一辆辆过去。
称重。
卸货。
再称空车。
现在已经没人用“多少袋”这种说法算粮了。
毕竟同样一袋。
有人能装得鼓鼓囊囊。
有人半袋也敢扎口。
莱恩站在粮仓门口看了一会儿。
突然问：
“还有吗？”
莫里斯抬头。
“河谷村没了。”
“石桥村呢？”
“昨天已经收完。”
“镇子周围的？”
“还有一点。”
“主要是几个新开的地块。”
“今年也收不了多少。”
莱恩点头。
“那差不多就是最终总数了？”
“差不多了。”
莫里斯说完。
又低头在板子上写了两笔。
莱恩没催。
这几天。
粮仓里已经堆起了一排排粮袋。
靠墙的位置甚至重新钉了几层木架。
以前空得能听见回声的地方。
现在走进去。
都有点挤。
这感觉还挺好。
过了一阵。
最后一辆车卸完。
莫里斯终于把几本账册拿到一起。
“少爷。”
“算出来了？”
“嗯。”
莱恩立刻凑过去。
莫里斯先报了一个总数。
包括今年收上来的税粮。
领主自营土地的收成。
以及之前陆续采购后剩下的粮食。
莱恩听完。
沉默了一下。
“直接告诉我能吃多久。”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
“如果按照现在四百四十二人的人口。”
“再加上牲口饲料、种粮损耗这些。”
“正常吃。”
“撑过整个冬天没问题的。”
莱恩没说话。
“然后呢？”
“如果没有大规模增加人口。”
莫里斯翻了一页。
“到明年春耕以后也够的。”
“再往后呢？”
“那就要看明年的收成了。”
“……”
莱恩盯着他。
“所以到底几个月？”
莫里斯无奈。
“少爷。”
“粮食不是这么算的。”
“为什么不能这么算？”
“因为每天消耗都会变。”
“现在矿上多少人。”
“军队多少人。”
“冬天牲口吃多少。”
“来年要留多少种粮。”
“还有——”
“停。”
莱恩抬手。
“我知道了。”
莫里斯闭嘴。
莱恩重新看向粮仓。
总之。
不会饿死。
这就够了。
至少对现在的黑岩领来说。
已经够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
莫里斯坐在床边。
拿着那本破账册。
告诉他：
三百二十七个人。
十九枚金朗。
粮食。
二十一天。
那时候每多活一天。
好像都是从账本里硬抠出来的。
现在人口变成了四百四十二。
士兵也从十二个人涨到了二十六。
矿山重新开工。
工坊一天到晚叮叮当当。
结果粮仓反而比那时候满了不知道多少。
莱恩忽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粮袋。
挺实。
“今年河谷村收成怎么样？”
“比去年好。”
莫里斯道。
“好多少？”
“现在还不好直接比。”
“去年很多数字根本没记。”
莱恩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
去年所谓的记录。
大概就是：
收了不少。
或者。
收得不太行。
今年至少已经有了真正称出来的重量。
莫里斯继续道：
“不过几个老农都说。”
“今年田里的损耗少了一些。”
“农具修得快。”
“秋收也没有耽误。”
“之前清的沟也起了作用。”
莱恩点头。
这就够了。
有数字以后。
明年才知道到底有没有变好。
“税粮呢？”
“已经单独分开。”
“种粮？”
“也留了。”
“那三亩暖根豆？”
莫里斯抬头。
“那是秋播。”
“明年春天才收。”
“哦。”
莱恩差点忘了。
这东西和普通豆子还不太一样。
“那剩下的粮能不能卖？”
莫里斯立刻道：
“不能。”
回答快得莱恩都愣了一下。
“我就问问。”
“现在还不到卖粮的时候。”
“知道。”
“至少要留出冬天和春天的余量。”
“知道。”
“而且明年很可能还会继续来人。”
“我真的知道了。”
莫里斯这才停下。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
忽然道：
“他这是怕你卖粮还债。”
莱恩看向她。
“我是这种人？”
莫里斯没说话。
塞西莉亚也没说话。
“……”
可恶。
我真是被看扁了！
不过莱恩确实没准备卖。
现在黑岩领赚得到钱的东西已经不止粮食。
铁矿。
仓库。
市场。
后面甚至还有更多。
没必要为了几枚金朗。
把领地最基本的安全垫抽掉。
“留着。”
莱恩道。
“该吃吃。”
“该发发。”
“士兵的口粮别扣。”
“矿上的也一样。”
莫里斯点头。
“明白。”
“还有新来的那些人。”
莱恩想了想。
“之前说第一个月给粮。”
“照原来说的来。”
“已经在发。”
“那就好。”
几个人从粮仓出来。
外面正好又有人推着一辆小车过来。
车上只有几袋粮。
不多。
推车的是个莱恩见过几次的老农。
应该是镇东边那几块地的。
书记员照例过去。
称。
记。
再让人搬进去。
老农看着粮袋被抬走。
忽然咧嘴笑了。
“今年还真称啊。”
莱恩转头。
“去年不称？”
“哪有这么细咧。”
老农摆摆手。
“差不多就行了。”
“那不怕交多了？”
“怕啊。”
“那怎么办？”
“吵呗。”
“……”
非常成熟的税收制度。
老农自己倒笑得挺开心。
等粮卸完。
推着空车走了。
莱恩站在原地。
又看了一会儿账册。
上面一行行。
都是数字。
多少粮。
从哪来。
什么时候进仓。
留下多少种粮。
还剩多少。
他忽然发现。
莫里斯已经很久没有在账本角落写：
【可维持二十一日】
【可维持十八日】
【可维持十二日】
这种东西了。
莱恩翻了两页。
又翻回去。
确实没有。
他把账册合上。
递回给莫里斯。
“挺好的。”
莫里斯接过去。
“什么？”
“没什么。”
莱恩往前走。
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半满的粮仓。
今年冬天。
至少不用数着日子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