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旧军甲
五日一次的集市又到了。
莱恩过去的时候。
市场比上一次明显更挤了些。
卖粮食的。
卖盐的。
卖布料的。
还有几辆刚从白鹿镇过来的马车。
哈维远远看见莱恩。
立刻朝他招手。
“莱恩大人。”
“正好。”
“你不会有什么东西想卖给我？”
“哈哈，您猜的真准，这次还真有！”
哈维笑着把他往旁边带。
几辆马车后面。
地上铺着一块旧麻布。
上面摆的东西有点杂。
头盔。
皮甲。
铁护臂。
旧剑。
几支长矛。
还有水壶、腰带、靴子一类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两件铁甲。
一件胸口凹进去了一块。
另一件下面少了好几片甲片。
莱恩蹲下来，皱眉。
拿起一个头盔。
边缘已经磕得坑坑洼洼。
里面的皮衬也烂了一半。
“哪来的？”
“白鹿镇。”
哈维道。
“我是问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那可能就远了。”
哈维也蹲下来。
拿起一只铁护臂。
“最近那边多了不少这种东西。”
“都是些从前线退下来的兵仔兵哥卖的。”
莱恩抬起头。
“退兵了？”
“具体我也说不清。”
哈维道。
“反正这段时间回来的人不少。”
“士兵。”
“佣兵。”
“还有些跟着军队吃饭的人。”
莱恩重新看向地上的东西，陷入了思考。
这些装备明显不是一套。
尺寸不同。
样式也不同。
有些甚至连做工都差了一大截。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旧。
而且便宜。
这么一大批装备突然流入市场，莱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回过思绪，注意力放到这些物品上。
“这个多少？”
莱恩拿起头盔。
“三十六枚铜朗。”
“这么便宜？比我想得便宜多了。”
“是啊，新的至少一百多呢。”
哈维道。
“不过也不是买回去就能立刻用，比如这个，里面得重新换。”
“还有这里。”
他指了指头盔侧面。
“裂过了。”
莱恩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有一条很浅的裂纹。
外面重新敲过。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居然舍得告诉我。”
“我哪能骗大人你啊。”
莱恩把头盔放了回去。
格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站在旁边看了两眼。
“别买。”
“我还没说买。”
“您刚才已经在问价格了。”
“问问不行？”
格林没理他。
弯腰拿起一支长矛。
矛头还行。
木杆却已经有些变形。
他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又放了回去。
“这些东西看着便宜。”
“真拿回去。”
“修起来花的费用应该够买一根新的。”
莱恩点头。
他觉得也差不多。
四十个人以后。
黑岩军的装备问题已经越来越明显。
有人拿长矛。
有人拿旧剑。
护甲更是东一件西一件。
如果只是十二个人。
凑合就凑合了。
现在人数越来越多。
继续这么下去。
训练的时候连武器长度都不一样。
确实麻烦。
可这种旧军用品显然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怎么样？”
莱恩指了指旁边几面木盾，问了下黑岩领的“军事顾问”。
格林拿起来检查了一下。
“这几面可以。”
“重新包边。”
“还能用。”
“买。”
莱恩立刻道。
哈维眼睛一亮。
“十二面。”
“总共——”
“你慢慢算。”
莱恩站起身。
“算完找莫里斯，记得给我点折扣。”
“……”
哈维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低头算钱去了。
莱恩没有马上离开。
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市场另一头。
类似的东西居然还有一摊。
数量不多。
但也是旧甲、旧武器。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很短。
右边眉角有一道伤疤。
他没怎么吆喝。
只是坐在那里。
旁边放着一双已经磨得发白的军靴。
莱恩拿起一条腰带。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认出了他。
立刻站起来。
“莱恩大人。”
“坐着吧。”
莱恩摆手。
我的辨识度真有那么高吗。
这个问题其实从外人的角度还是比较好解释的，平民从着装上就能看得出差异。
况且这位领主大人，平时也没少在镇上闲逛与露面。
加上其家族特有遗传的黑瞳黑发，综合来看，想要在黑岩领找出莱恩来，非常容易。
“所以，摆着的都是你自己的装备吗？”
“一部分是。”
男人道。
“还有几个朋友的。”
“你们以前当兵？”
“佣兵。”
“方便透露在哪吗？”
男人说了一个莱恩没什么印象的地名。
应该离这里不近。
“听着没什么印象，不是这周围吗，怎么跑这么远？”
“队伍散了。”
男人说得很简单。
莱恩看了看他。
“你们一整个佣兵团……打完仗就散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
莱恩没继续追问。
拿起旁边一把短剑。
剑鞘已经磨破了。
拔出来。
刃口有几个明显缺口。
“这个也卖？”
“卖。”
“用了多久？”
“差不多六年了。”
“这么久……你舍得？”
男人笑了一下。
“不卖，我今晚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莱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把剑插了回去。
“什么意思？花光了？”
男人抬眼看他。
这次过了两秒才回答。
“没花，甚至都没钱花。”
“只拿到一小部分报酬。”
莱恩没有追问。
原因他猜测。
可能是雇主不给。
可能是佣兵团没钱。
也可能只是他不想说。
旁边有人过来问一双靴子的价格。
男人很快转过去招呼客人。
莱恩也没再站着。
回去的时候。
哈维已经算完了十二面盾牌的钱。
正跟莫里斯讨价还价。
“这几天这种东西很多？”
莱恩问。
哈维点头。
“白鹿镇那边更多。”
“便宜得很。”
“有些人连甲都整套卖。”
“没人收？”
“当然有人收。”
哈维道。
“旅店老板。”
“铁匠。”
“商队护卫。”
“还有别的佣兵团。”
“只要价钱低。”
“总有人要。”
他说着。
又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最近有经验的护卫反而涨价了。”
莱恩看向他。
没有说话。
哈维自己也觉得有意思。
“听说不少人都在找活。”
“但真愿意跟商队跑远路的少了。”
“还有一些人……”
他说到这里想了想。
“听说一直没走。”
“没走？”
“不知道。”
哈维摇头。
“我也是听白鹿镇那边的人说的。”
“有些佣兵还在等钱。”
“什么钱？他们剩下的报酬？”
“那我哪知道呀。”
哈维摊手。
“打仗的事情。”
“离咱们远着呢。”
莱恩点了点头。
没再问。
确实挺远。
至少现在看起来。
和黑岩领没什么关系。
他临走前。
又回头看了一眼市场边缘。
那个眉角带伤的男人已经卖掉了军靴。
正低着头。
数手里的铜朗。
旁边那把用了六年的短剑。
还摆在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