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桥上的人
新兵入队后的第四天。
莱恩第一次收到旧石桥那边送回来的消息。
不是商队。
也不是修路。
是人。
“南橡的人现在在桥那边。”
莫里斯刚说完。
莱恩抬起头。
“然后呢？”
“艾伦他们也在。”
“……”
莱恩把手里的账册放下。
“打起来了？”
“没有。”
“那你说得这么吓人。”
莫里斯顿了一下。
“来报信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桥上站了不少人。”
“双方都带着武器。”
好吧。
听起来确实值得去看看。
莱恩刚站起来。
旁边的塞西莉亚也跟着起身。
“你也去？”
“嗯。”
“我只是去看有没有打起来。”
“所以我才去。”
“……”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吉利。
两人很快出了城。
路上又碰到了格林。
显然他也已经收到消息。
三个人干脆一起过去。
距离旧石桥还有一段路的时候。
莱恩便先看见了人。
桥北。
黑岩领的巡逻队。
艾伦带了七个人。
桥南。
南橡也有六名护卫。
中间则停着一辆货车。
还有几个商人打扮的人。
双方确实都带着武器。
不过剑没拔。
长矛也都朝着地面。
气氛算不上多紧张。
至少暂时不像要打。
莱恩走近。
艾伦立刻看见了他。
“莱恩大人。”
“怎么回事？”
艾伦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先指向桥边。
那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双手被绳子捆住。
鼻子下面还有点血。
莱恩看了一眼。
“谁？”
“偷东西的。”
“偷什么？”
“我的钱袋！”
旁边一个商人立刻接话。
“我的！”
男人四十多岁。
肚子不小。
说话声音也不小。
“足足六枚银朗！”
“我刚准备上车。”
“这家伙就把钱袋拿走了！”
六枚银朗。
不算什么大钱。
至少对于商人来说。
但被人从身上摸走。
确实挺让人生气。
莱恩看向地上那个男人。
“然后呢？”
艾伦道：
“他往南边跑了。”
“我们追到桥这里。”
莱恩已经大概明白了。
“南橡的人也来了？”
“不是。”
南橡那边领头的护卫开口。
莱恩认识这张脸。
前几天修桥的时候见过。
名字好像叫加文。
“是我们先追过来的。”
加文道。
“他早上在南橡那边也偷过东西。”
莱恩愣了一下。
“偷了两次？”
地上的男人低着头。
没说话。
加文继续：
“早上在旅店偷了一件外套。”
“被发现以后跑了。”
“我们追了一段。”
“没找到。”
“结果他从林子绕到北边。”
“又偷了这个商人的钱。”
莱恩看向犯人。
挺努力的嘛。
一上午跨两个地方作案。
“那现在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这次艾伦和加文互相看了一眼。
还是艾伦先道：
“因为我们不知道算谁的。”
“……”
来了。
莱恩大概知道为什么要专门把自己叫过来了。
加文指了指犯人。
“他先在南橡偷了东西。”
艾伦道：
“但人是我们抓住的。”
“最后一次偷窃也发生在北边。”
加文道：
“可他现在是在桥南被按住的。”
艾伦看向他。
“半只脚。”
“什么？”
“他只有半只脚过了桥。”
“……”
莱恩低头。
看了一眼桥。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你们刚才就在争这个？”
艾伦道：
“没有争。”
加文也道：
“只是还没谈明白。”
两个人语气都很正常。
但周围十二三个拿着武器的人。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普通聊天。
商人站在一旁。
表情也有些紧张。
显然。
一开始只是丢了六枚银朗。
后来事情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两个领地的护卫站在桥两边。
莱恩蹲下来。
“钱呢？”
艾伦把一个小钱袋递过来。
商人立刻道：
“就是这个。”
“外套呢？”
加文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一个南橡护卫手上正拿着件褐色外套。
也找到了。
很好。
赃物齐全。
人也抓到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个倒霉蛋到底该被谁拖回去。
莱恩站起来。
看向加文。
“南橡平时怎么处理偷东西的人？”
“第一次。”
“赔偿。”
“再鞭打几下。”
“严重的会送去庄园关一段时间。”
莱恩又看向艾伦。
“黑岩呢？”
艾伦没回答。
莱恩也沉默了。
黑岩以前根本没多少值得偷的东西。
这种问题还真不常见。
格林站在旁边。
嘴角动了一下。
莱恩当没看见。
“这样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钱是在黑岩这边偷的。”
“先把钱还了。”
商人立刻把自己的钱袋拿回去。
“外套还给南橡。”
加文也把衣服收回。
“至于人。”
莱恩想了想。
“你们带回去。”
加文有些意外。
“我们？”
“他早上先在南橡犯事。”
莱恩道。
“你们已经在追他。”
“只是中途让他跑了。”
“现在抓回来。”
“还是算你们的。”
艾伦没有意见。
加文想了一会儿。
点头。
“可以。”
地上的男人终于抬起头。
“大人——”
“别叫。”
莱恩道。
“你一上午跑这么远。”
“体力挺好的。”
“……”
格林这次真的笑了一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南橡的人把犯人重新绑好。
准备往回走。
加文临走前。
又停了下来。
“阿尔德男爵。”
“嗯？”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呢？”
莱恩一愣。
还真是。
今天一个小偷。
下次可能就是伤人。
再下次。
甚至可能真的是路匪。
总不能每次桥上站十几个人。
然后派人骑马回去问领主。
“你们以前怎么处理？”
莱恩问。
“以前？”
加文想了想。
“谁抓到算谁的。”
“这么简单？”
“因为以前这里也没人一直巡逻。”
“……”
又是一个以前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莱恩看向艾伦。
“你觉得呢？”
艾伦想了想。
“哪边犯事。”
“哪边处理。”
“如果两边都犯了呢？”
“先犯哪边。”
莱恩点头。
“就这么办。”
加文也没什么意见。
“如果是伤人或者杀人呢？”
莱恩又想了想。
“那就别自己决定。”
“先扣住。”
“通知两边。”
“行。”
几句话。
又多了一条规则。
甚至连纸都没带。
莱恩看向莫里斯。
莫里斯已经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了小册子。
记了下来。
很好。
越来越熟练了。
南橡的人带着犯人离开。
商人也重新上车。
临走以前。
还专门朝艾伦他们道了声谢。
没多久。
桥边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黑岩领自己的人。
莱恩看向艾伦。
“刚才为什么没直接把人带回来？”
“您之前说过。”
艾伦道。
“过了桥。”
“就是对方的地盘。”
莱恩愣了一下。
确实说过。
当时只是在城堡里随口定了个原则。
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用上了。
“做得对。”
莱恩道。
艾伦点头。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后面的罗恩有点遗憾。
“我还以为今天能打起来。”
莱恩转头。
“你为什么在这？”
“巡逻啊。”
“我是说你为什么这么失望？”
“没有。”
罗恩立刻站直。
“我热爱和平。”
“……”
莱恩懒得理他。
回去的时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旧石桥。